又一連過去幾日。
晏寧微後背的傷被養得好了一些。
雖然還時常牽扯疼痛,但至少可以背靠著軟枕,不用一直伏在榻上,姿勢那般僵硬難受了。
時至今日,她還沒有踏出過這屋門,不知外面光景。
但照梨翠所說,她所處的院落很大,制式和位置都極好,顯然是國公府舊邸的家僕為她特意安排出來的。
她尚在襁褓時便被外祖父帶去了岑州,自打記事起就在不幽山谷中了。這裡對她來說全然陌生,並不奇怪。
晏寧微倚在軟枕上。
因著受傷,她到今日還是覺得身子有些發冷,福娘便專門拿了手爐,讓她雙手抱著,多少能暖和一些。
這裡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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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掌被手爐暖起來,傷勢慢慢在好轉,屋內一應俱全,無論是梨翠他們,還是舊邸的家僕都格外關照她,都很好。
只是……
晏寧微低下頭。
她還是覺得寂寞了些,心裡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蕭韞離開沒多久,梨翠就著急地進來,小心問她還醒著嗎?傷口疼不疼,身子難不難受?
她看著梨翠憔悴的臉,同梨翠說話,這才知道,梨翠原來一直都守在屋外,晚上沒有離開過。
梨翠知道蕭韞當時就在屋內。
她還告訴晏寧微,鬼市之夜翌日,朝堂上下就什麼都知道了。
蕭韞當天便來看她,當時晏岷、王信……還有一眾國公府家僕都在。他屏退眾人,就獨自進來,到她榻邊來看她。
此後每一日他都來看她了。
「小姐,您是沒見這幾天殿下每次過來,臉色憔悴得都不成樣子了。依奴婢看,比起奴婢上回看見殿下,殿下身形都消瘦了一圈……」
梨翠還告訴她。
蕭韞白天光明正大地來看她許久,到了夜晚又好似不放心似的,偷偷潛進來看她。
本來梨翠並沒有發現。只是一日給她換完藥之後又折返了回去,剛巧在屋門側廊處撞見了他。
她還給她描述自己剛看到黑影時心中有多害怕,還以為是膽大包天的歹徒進了國公府,還要來傷害她。
梨翠說,那時候的她都已經做好了大聲喊人過來,自己與歹徒殊死一搏的準備了。
還好,看清是蕭韞之後,她就放下心了。
蕭韞還特地囑咐她,讓她在屋外候著便好。
梨翠講這些話的時候,著急的神色淡了好多,轉而有一絲穩妥放鬆的感覺。
晏寧微這才知道——
怪不得自己看見蕭韞眼下青黑。她昏迷的幾日裡,他一直沒有休息好。
他每日都來看她。
白天來看,晚上還要來看。
不過,自那一晚她醒來,他對她說出那些話,她卻沒有好好回答後,他再也沒有來看過她了。
他肯定很失望吧。
會不會很難過?
之前對他說了那麼多親昵的話,他此次又守了她這麼久,那麼認真地向她表明心意——
她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什麼都沒說,在他眼中其實就算是拒絕了吧?
現在想來,她那些欲言又止和沉默,就是一大盆潑在他身上的冰水。
當然能讓他心灰意冷。
晏寧微手掌緊了緊。
手爐的溫暖盡數傳遞到掌心。
苦澀千迴百轉。仔細想想,也好。
他要是真的因此對她徹底失望,就不會再問她那些問題了。
日後肯定也不會出現什麼婚約,她也就不會在他身邊躲躲閃閃擔驚受怕地扯謊生活,不會在一切看似美好的時候就倏然離他而去。
「小姐!」
晏寧微抬起頭,看見梨翠小跑著過來,擰著秀麗的眉頭。
「怎麼啦,這麼著急?」
「小姐,我方才在外面瞧見,侯府的馬車停在府門口了,侯爺又來了。」
晏寧微點點頭。
這幾日,晏岷經常往國公府跑。
國公府的人不敢攔也攔不住。
他總是會進來看望她幾眼,告訴她要快些養好傷。
面容和煦,聲音聽起來倒也有幾分慈愛。
她這位父親對她越來越好,難說不是因為前幾日蕭韞一直來看她的緣故。
梨翠見晏寧微見怪不怪的樣子,又壓低了聲音,神色不快道:
「這還沒完呢……小姐,這次跟著他來的還有一個人。」
「哦?」
晏寧微輕聲開口,「誰?」
「夫人!」
竟然是張鸞。
晏寧微把手爐鬆了松,轉動手腕,讓手背也貼上手爐暖和一下,動作徐徐。
出發去鬼市的時候,張鸞還「身子不適」,在自己房院中不肯出來見人。
按府中所傳的,張鸞就是因為晏棠婉兒悲痛欲絕,整個人變得病懨懨的,對什麼事情都提不上精神氣來。
晏寧微當時就不想細究張鸞到底有多為那件事情難過。
她只是想到——
既然這位主母身體抱恙,既然悲痛欲絕到誰也不見,什麼事情也顧及不了。
那麼,她大可以幫她一把。
幫她顧及一些重要的事情。
比如……接管一間她的鋪子。
其實,晏寧微當時剛向晏岷提出要學理家、想管一間侯府無關緊要的鋪子的要求時,並沒有想好到底要問晏岷要哪一間。
她就是想先提出來。
張鸞不肯出自己院門,不想管任何事情——
她倒要看看,她想要接管一間鋪子的事情到底會不會傳到張鸞耳朵里。
會不會讓她心裡生起些許著急?
畢竟自從當上主母,侯府在上京中的絕大部分商鋪都是這位賢惠主母在管的。
如今要被她橫插一腳,無論多少,肯定都會心有芥蒂的。
而且……
晏寧微微微勾唇。
萬一她要的那間無關緊要的鋪子,恰巧是這位好主母的心頭寶貝之一呢?
現在沒事人般來這裡看她,無外乎是想要探探她的口風,看看她到底想要哪間鋪子,她好早做打算。
「寧微,身子好些了嗎?母親來看你!」
還不等梨翠去門口接應,張鸞就邁進了門檻。
她面上帶著和善笑意,妝容與衣飾華貴。
「母親。」
晏寧微朝張鸞笑了笑,看著張鸞一步步過來,坐在榻邊。
「這些日子,母親一直都掛念著你。可惜身子實在虛弱得緊,今日才得以來看你。」
張鸞笑得溫柔,徑直伸手將晏寧微的手爐拿到榻邊小几上。
接著,一雙手就捧住晏寧微的手。
「你……是不會怨母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