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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她需要他,他卻不在她身邊

  翌日,顯允殿內。

  蕭韞正坐在案後閉目小憩。

  昨夜,他一直看著晏寧微,一直看到了卯時。

  察覺到下人過來的腳步聲,他才匆匆翻窗飛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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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好,回了東宮收拾一番,沒多久也就到了上朝的時候。

  上朝時,鬼市被剷除的消息終於在朝堂之上、天子階下被傳開:

  京兆少尹王信和晏寧微攜人馬控制鬼市帳房、救出被販賣的百姓人口並剷除鬼市,葉松聲率緝事司,協同西城兵馬司查獲一批禁運戎仗——

  這就是在朝野間明面上的說法。

  不過……還有一些消息,是無論如何隱瞞,也瞞不住的。

  這也盡在他預料之中。

  葉松聲那個門生王機恰好是一名御史,在朝堂之上竟然執笏上前,義正詞嚴地跪地朝父皇進了言。

  說他聽聞昨夜鬼市,有死士參與其中,袖口內側有暗紋可供辨認。

  辨認下來,正是靖王府專用的暗紋。

  王機言辭激憤,揚聲在大殿內質問,問王府之人為何會出現在鬼市之中。言罷,還跪地行禮,懇請父皇徹查。

  明里暗裡,就是要揪住蕭凌不放,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要彈劾靖王麼?

  蕭韞想到這裡,不免勾唇。

  這個王機雖然平常在朝中不甚引人注意,但卻是個膽子大的主。

  不過,光是他膽子在身沒有用。

  他敢當著父皇已經梳理了結此事之後緊接著開口進言彈劾,定是有人授意推動了的。

  不必細想,便知這背後推動之人正是葉松聲。

  葉松聲在鬼市里發現那些個東西和蕭凌相關,自己兒子的死恐怕也和蕭凌以及貴妃母族逃不開關係。

  但卻又不敢貿然行動,只能先把在朝中人微言輕、不引人注意的王機先推出去試探一番。

  試探一下,父皇對王機說的那些話會作何反應。

  試探一下,父皇對蕭凌會表現出何態度,會如何下旨徹查靖王府,又會如何責罰蕭凌。

  這樣一來,若能試清楚了父皇的態度,他便好後續徐徐圖之了。

  如此的試探,會決定葉松聲日後的行動如何。

  可是結果呢?

  蕭韞只想嘆氣。

  朝堂之上,最忌諱的事便是試探聖意。

  王機才懇求父皇徹查,父皇就打斷了他說的話,還徐徐質問著他。

  問他可是親眼在鬼市看見了那些暗紋麼?

  一句話說得又緩又穩。

  王機根本不敢抬頭去看父皇的臉,執笏的手都因為這句話而開始發抖。

  接著,王機回答說他並非是親眼所見,但是消息可靠可查。

  結果呢?

  蕭韞還想嘆氣。

  父皇再一次打斷了他的話。他還想接著說話,便直接被父皇揮手制止。

  而後,便散朝了。

  只不過散朝之後蕭凌並未離開。他被父皇叫住留下,單獨同父皇二人在殿中呆了一刻多鐘。

  應是被父皇訓斥了。至於說了什麼,無人知曉。

  頂多只是安歲喜對蕭韞說,蕭凌踏出殿門之後,臉色鐵青,並不好看。

  這個結果,蕭韞早就已經猜到了。

  父皇並不會因此事就將蕭凌嚴厲責罰,或是褫奪封號。

  絕對不會。

  這樣的一次事情,還不足以讓朝堂政局發生轉換。

  父皇選擇迅速將鬼市一事了結,就已經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父皇不會讓蕭凌現在就垮台。

  蕭韞睜開眼,看著案頭香爐上青煙裊裊。

  如今的皇嗣中,暫且只有蕭凌有資格和他制衡。

  而父皇對他雖是器重,卻因著他的軍功和種種政務對他頗有忌憚。

  如果現在就把蕭凌拉下去,豈不是要父皇坐看他一家獨大麼?

  這樣的事情不能發生得這麼輕易,發生得這麼早。

  父皇是仁德配位,愛民愛子的皇帝。

  一直都是。

  所以,葉松聲選擇讓王機在父皇面前進言彈劾,從一開始便是錯的。

  這種試探是隔靴搔癢,聊勝於無。

  他可以先大膽猜測一番——

  蕭凌今日被父皇訓斥,明日想必就會有一道聖旨落下,直直送去靖王府——

  罰俸。閉門。

  大概就是這樣。

  給王機的義正詞嚴一個小小的交代,敷衍過去;

  給蕭凌展示一個嚴慈相濟的父親形象,安撫蕭凌,讓蕭凌鬆一口氣,覺得自己逃過了一劫。

  蕭韞從椅上站起身來,抬步走出殿外。

  如果明日,這道聖旨真的大差不差地下達王府,那就是眼前最好的結果。

  讓蕭凌以為父皇愛重他,偏袒他。

  讓蕭凌以為此事已經在父皇的庇護下徹底翻了篇。

  讓蕭凌以為,自己真的逃過了這一劫。

  殿外陽光正好,眼前光景終於明媚了一些。

  真的讓他這位皇弟逃過一劫了嗎?

  他勾唇。

  昨夜,今日。

  都還只是第一步啊。

  今日明日能逃,往後真的還能逃嗎?

  歷經那麼多事,他眼前曾經浮起過那麼重的血氣,讓他看不清任何東西,心口乃至四肢百骸都曾經那麼痛苦。

  還有……

  了無生息,全身是血的她。

  因著這些,他怎麼可能再次放走這位好皇弟呢?

  「元青。」

  「殿下!」

  元青從側邊出現,「殿下有何吩咐?」

  經歷昨夜,元青的行為神色都收斂了很多,整個人鄭重起來。

  小姐昨夜去鬼市,他竟然渾然不覺。

  最後小姐受了那麼重的傷,實在讓他心中難受,自責不已。

  今日,都還有些不敢面對自家殿下了。

  「那個死士呢?」

  元青聞言,凝起眉,神色更加嚴肅鄭重。

  「殿下放心,已經將此人從緝事司里調換出來了。萬無一失。」

  「現在何處?」

  蕭韞淡淡開口。

  「就在別院裡,殿下可要現在前去嗎?」

  元青抿著唇小心翼翼開口。

  他看著自家殿下神色變得冷沉,變得不好看。

  似乎還在想著什麼別的事情。

  是在想小姐嗎?

  元青覺得自己確實猜到了。

  默了半晌,蕭韞淡淡勾唇,「也好。現在就去。」

  他方才又想到昨夜自己看到的晏寧微。

  今日小憩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她。

  渾身是血,傷口猙獰的她。

  她癱坐在地上,離他那麼遠。

  越來越遠

  遠到他怎麼抓也抓不住。

  她的哭聲卻離他越來越近。

  近到讓他心生害怕。

  她在向他哭。

  她需要他,但是他卻不在她身邊。

  然後,這夢境戛然而止。

  空留他一人醒來,心中的後怕卻不能減輕哪怕半分。

  既然是那個死士讓她疼,他便沒有放過一個死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