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閣中央極高的穹頂上各色厚重綢幔高掛,紛紛垂落中心高台。
綢幔色澤艷麗,但是底部的顏色似乎更深更黑一些,越往上才越是淺淡鮮麗。
有各色舞姬手纏綢幔隨著樓閣二層傳來的絲竹管樂聲於半空中翩翩起舞,纖腰細白柔婉,身姿曼妙。
三層樓閣,每一層樓閣都全是衣著極其華貴的人。或談笑,或緊著眼神盯著高台舞姬,或三三兩兩聚在樓中各處,圍作不同的圈子,估計是在進行各種交易。
舞姬幾乎都裸露著雙腿雙足。
歌樂鼓點變化之間,她們靈活纏放綢幔,控制身子高低形態。那些漂亮的足尖時而抬起,時而又滑下,輕點著高台,濺起一些……
晏寧微挽著王信的手緊了緊。
血。
與其說那是高台,不如說那是精心築起的血池。
舞姬的足尖染血,同時也不免濺起一些血滴,落在她們各處皮膚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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綢幔底部的顏色之所以深,也是因為它們都被浸泡在血池當中,自然染透了血色。
樓內四處放著香爐,裊裊青煙飄飄然纏繞瀰漫,極其厚重的香氣讓晏寧微和王信都感到不適。
這些香料聞起來極香,剛開始一聞好像就有些讓人暈頭轉向。
香中又混雜著不知是什麼的腐木和油的味道,聞著真的會讓人噁心,心中翻江倒海,還有幾分恐懼。
他們從來都沒有聞到過這種香氣。
好在之前刀疤臉告訴過他們,鬼市這裡常用的香料並不是按照他們平常使用的那些香料來製作的。
這裡的香料除過尋常那些花草藥材配方之外,還要煉油。
至於煉的是什麼的油,刀疤臉沒接著往下說,他們也能猜到幾分。
刀疤臉只送他們二人到此處。他只是引路的掮客,今夜生意交易頗多,是個特殊日子,他不能全程陪同他們,只能留在中院,等著信號煙火接連發出,再出去與京兆府屬衛會合。
之後的行事,完全就是晏寧微和王信兩個人的事情了。
一曲到了高潮處,幾個舞姬一剎都順著綢幔快速往高台血池當中滑去。
王信此刻正要帶著晏寧微準備繞過高台往深處走,卻突然見什麼東西從高台方向飛了過來,重重地砸在他們二人面前。
王信定睛一看,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伸手就要去捂晏寧微的眼睛,卻被晏寧微伸手制止。
晏寧微臉上還帶著方才那般嬌俏的笑,貼近王信極小聲道:「沒事的父親,我們得裝得再像一些呀。」
王信一刻凝眉,復又舒展,依舊是方才那副雲淡風輕,見怪不怪的慈父模樣。
晏寧微說得對。
來了此處,就要裝得再像一些。
最好和這些高聲談笑,做著麻木不仁生意的人一樣淡然,一樣囂張,一樣毫不懼怕。
就像現在,因舞姬跳入的緣故,從高台血池中飛出了一隻血淋淋的畸形的手,好巧不巧砸在了他們面前,他們也一樣不能流露不解和驚懼。
就這樣,晏寧微依舊朝王信不斷撒嬌甜笑,二人徑直跨過了那隻血手,向著樓閣更深處走。
經過那些由客人圍成的一個個圈子時,他們時不時側首看看。
看那些血腥粗暴的交易,面上端得卻仍是司空見慣。
哪怕這些畫面,晏寧微心裡已經有些難以承受了。
繞過幾重人群,他們從樓閣另一側的門出去。
樓閣連著幾折重廊,通向中院的其他地方。
重廊上人來人往,都在笑鬧,聊著與那些交易相關的事,也聊著一些玩樂。
一直沿著重廊走,他們走到一處院落,裡頭正在唱戲念曲。
每個院落地方都有相應接待客人的老闆掌柜。
聽著王信和晏寧微二人的談笑,這裡面的老闆知道他二人是父女,便想著把二人都請進去聽曲。
「誒!二位客人,可賞臉進院聽曲啊?都是這兩日上京時新的曲目,我們這裡唱曲的,那都是千里挑一萬里挑一的伶人……」
王信和晏寧微的穿著打扮不但繁複華麗至極,王信周身的氣質在一眾客人中也是十分出挑不落俗。
老闆只覺他們身份恐怕是上等的買主,出手會比普通客人還要闊綽,便對他們笑得諂媚。
「好,我倒確實想聽聽曲子。」
王信朝著那老闆一笑,長腿一邁就要往裡走,老闆見狀立馬哈著腰,高興得不行。
「誒呀。」
晏寧微蹙起眉,癟著紅唇停下腳步,鬆開挽著王信的手,一張小臉看上去有些生氣。
「這又是怎麼啦小祖宗!」
王信嗔怪,寵溺地颳了一下晏寧微的鼻樑。
「爹爹,我不想和你們這些人一樣,鍾意坐下來無聊地聽曲!我就想去別處逛逛!」
晏寧微聲量高起來,眼裡委屈。
「爹爹,我能不能去別處逛逛?趕緊去看看有什麼好寶貝……」
「不是方才答應你了,一會兒陪你去嗎?」
「不要!好寶貝就是要及時爭搶才行,我現在先去看看,若看上了好的,再過來找爹爹,好不好?爹爹這麼好,一定會答應的,對不對?」
晏寧微朝王信撒著嬌,隱隱約約的鐘聲適時地落下。
王信面露無奈,只好答應。
就這樣,王信留在了中院,晏寧微轉身走進重廊。
她和王信的計劃便是如此。
王信需留在中院。方才那片聽曲的院落開闊不封閉,依照鬼市草圖來看,剛好有幾個暢通無阻的後門。
鬼市敲一次鍾,代表過了一刻。
待鬼市再次敲鐘的時候,今夜這場狂歡才算正式拉開序幕。
到那時,客人來得更多,整個鬼市會更熱鬧,鬼市的人也更忙亂。
王信就會趁著這時候從後門出去,到中院空蕩偏僻不做交易的邊緣地方等著。
等晏寧微在後院放出的信號煙火。
晏寧微去後院,要做的是明確後院處關著所要販賣的人口的地窖以及鬼市帳房的位置,然後放出煙火。
王信看到煙火後,便會立即放出一次煙火,這第二次煙火便是准允人馬行動的標誌。
到那時候,京兆府人馬靠著第一次煙火明確了帳房這種鬼市要害的位置,快速行動控制鬼市便不成問題。
與此同時,鬼市後院倉庫。
倉庫中很黑,只堪堪點著一盞燭火。
蕭凌一襲黑衣,神色冷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