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田對百姓何其重要,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荒廢。
除非是外力所致,是有什麼不可抗力,讓百姓紛紛退避,讓北城郊越來越荒涼。
想到鬼市可能做的那些勾當,晏寧微更覺得自己應當前去。
此行若能成功,最重要的是能為許多無辜之人解困安心,能肅正上京風氣。
當然,在此前提下,她也有一點私心,有一點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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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能幫著王信一起剷除那裡,京兆尹上呈朝堂,她也算是有功之身,名譽會大好不少。
流言所引起的皇帝同那些臣子對她的可能存在的不滿和非議,等到鬼市被剷除,就有可能平息下去。
這樣,她在旁人眼中,便不再是什麼狐媚惑主空有其色的花瓶了吧。
如此想著,晏寧微深吸一口氣,於妝鏡前再看了看自己。
接著揉了揉一邊銜燭的小腦袋,而後便出了門。
臨行前,她告訴梨翠福娘等人,自己與南央相約去瓦舍看傀儡戲,估計要很晚才回,不必等她。
為了打消他們的顧慮,晏寧微還特意說南央會坐著南府的馬車來侯府門外接她。
就這樣,晏寧微被梨翠和福娘送到侯府大門。
當看到南府馬車駛來,而南央掀開車幔朝他們揮手時,他們才真的放下了心。
晏寧微笑著朝他們擺手,上了馬車。
「央兒。」
晏寧微朝南央彎彎眉眼,坐在南央身邊。
南央見到晏寧微也高興,牽過她的手。
「子孚叔說你們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需要相商,特意讓我過來先把你接上。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事,但既然子孚叔說特別重要,你又是我好朋友,那我當然要義不容辭地過來了!」
南央勾唇,左右搖了搖與晏寧微十指相扣的手。
「誒呀,能做央兒的好朋友,我可真是太有福氣啦!」
晏寧微往南央身上靠了靠。
南央見狀也往她這邊擠了擠,兩個人不由得笑鬧起來。
馬車穿城而過,折了幾條長街後才停下。
「寧兒,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
南央拍了拍晏寧微的手背,眼中流露不舍。
「好。」
晏寧微看出南央眼中情緒,抿唇笑道:「這回騙了人,說是我們要去瓦舍看傀儡戲。」
「下次不會騙人了。過段時間,我們倆再約,一定要去看一回傀儡戲!」
南央點點頭。
「子孚叔的馬車應該就等在此處,你下了馬車就能看到。」
下了馬車,晏寧微果真看到前面不遠處停著的馬車。
黑檀木嵌金絲馬車張揚又華麗,一看便知是極富庶人家的物什。
晏寧微抿唇朝馬車走去,在馬車前站定。
車夫看到了她,連忙扶著她上了馬車。
車內正座上端坐著王信,車廂一側還坐著那個刀疤臉。
王信看到她,溫和一笑,朝她伸出寬大的手掌。
晏寧微會意,手搭上那手掌,軟聲道:
「父親。」
她自然地坐在王信身邊。
從這一刻開始,王信與她的關係和行走鬼市的身份便是父女。
「大人,小姐。」
一旁的刀疤臉諂笑出聲,「前幾日小人給您二位畫的鬼市草圖,您二位可看熟悉了?」
「熟悉了。」
晏寧微頷首。
草圖他們不但看熟了,兩日前,他們還一起仔細商議了詳盡的行動計劃。
趕在今夜亥時,他們必須要準時進入鬼市。
緣因著刀疤臉說,鬼市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次頗重大的交易。只是每一次舉行的日子和時辰都不一樣。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只在夜晚進行。
這些重大的交易一般一次便要包含頗廣,上到權貴名流皇室之物甚至是隱秘私鑄的兵器,下到販賣的各種男女婦幼。
而隨著這種重大交易,還同時伴隨著各種式樣的小型交易,甚至還會有各種供買主與交易者玩樂的場合同時開放。
像是一場飲血啖肉者們在黑暗中的狂歡。
這一回,狂歡亥時一刻便會開始。
而王信和她這對父女,便要裝作今夜狂歡中的買主,摸清那裡。
摸清那裡的帳房,將帳房控制住,拿到那些帳冊。
那些帳冊記錄著絕大部分交易和去向。聽刀疤臉說,其中有極少的一部分核心的帳冊甚至還記錄了買主。
能被鬼市帳房記錄的買主,都是鬼市幾年的常客,或者可以說是投資者,願為鬼市提供一定庇護的一些人。
若是得到了這些東西,不但能剷除鬼市,說不準會將那朝堂之上某些表里不一之人的腌臢事情都連根拔出。
對北昳而言,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另外,她和王信還想要斷了這之中販賣走私人口的觸手。
那些被販賣的人口,多的是無辜的平民百姓。但鬼市何其囂張,據說那些被賣了的人當中,還不乏有從前一些失勢或犯罪的勛貴子女。
只要被鬼市盯上的人,都再難以逃出生天。
除非因為一些原因被鬼市主觀拋棄——
比如一些並不算伶俐,或者身有殘缺,實在無法用作生意的人。尤其是孩子。
他們會被隨意棄如敝履,流落街頭。
等死。
晏寧微如此想著,手不免攥上了衣裙袖角。
今夜,她特意穿了一身螺鈿紫色緙絲芙蓉蹙金羅裙和廣袖鮫綃外罩紗衣,搭著紫色纏金披帛,髮髻也頗精緻,戴著好些漂亮的釵環首飾,好像有什麼,就往上堆什麼。
這些東西都是蕭韞送給她的,晏寧微原以為自己用不到,但沒想到這還沒幾日,她就用上了。
她畫的妝容也格外精細,同這身衣裙更襯她皮膚雪白,穠麗中透著冷艷。
和平常的她很不同。
她想,既然是去鬼市,去扮作那些飲血啖肉的人,自然要扮得像一些,和真實的她不同一些。
王信握住晏寧微的手,慈聲道:「莫怕。」
「一切照我們定下的計劃行動,不會有事。會如願的。」
他的話讓晏寧微定心,她心頭一暖。
王信大人是極好的人。
她知道王信大人膝下有一子一女。
做他的孩子,應該會很幸福吧?
「……我知道了,父親。」
晏寧微輕輕開口,說得鄭重。
父親。
……馬車順著城郊官道走了好一段路,接著就拐進了無甚人煙的沿山小道。
天黑得嚇人。晏寧微掀開車幔一角往外瞧,只能隱隱看見天蕪山濃黑的輪廓。
這山很高,她看不見最高處山尖在哪裡。
就像一堵不知道有多寬多高的牆,困住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