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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為什麼她還是有難以捨棄的私心

  蕭凌這一句話就足以擊垮她。

  是啊。

  如果不是她總往街上跑,如果不是她做了那些吃食,蕭韞就不會中毒不會出事。

  都是因為她。

  「窈窈。」

  蕭凌抬手作勢要摸她的臉,她緊皺著眉偏頭躲開,眼淚隨之落下。

  「這毒無論如何,總歸都是由你的手親自遞給他的。」

  他悻悻然放下手。

  「現在朝堂上下全是流言蜚語,廢太子的呼聲不知高到了何種地步。這種時候,你還想繼續安安分分待在他身邊,又有沒有想好要以何種姿態面對他?」

  「是你把他推向如今深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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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話咬字很重。

  就這樣,她還流著淚不肯去看蕭凌。

  蕭凌許是有些惱了。索性手掌鉗住她下頜,強迫她轉頭看他。

  「牽神草的事,現在確實沒有人發現。但若以後偏巧被他發現呢?

  「到時候,你以為他還會待你一如往初嗎?」

  他不屑地哼笑,「絕對不會。」

  「他會趁自己還是儲君,殺了你再想辦法對付我……還有,他一定會向國公大人發難。毓國公府也只會和你落得同一個下場。」

  「他不會這麼做的!」

  「不會?」蕭凌眯著眼笑,仿若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從一開始執意娶你為太子妃,你不會以為他是真的心悅於你吧?

  「他從小到大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是沒有告訴過你。他如今願意對你好,你焉知不是麻痹毓國公一脈的手段?

  「即便如今的事統統沒有發生,或者他印璽在手、轉圜後力挽狂瀾保住儲君的地位……

  「待他登基不再需要宋家軍的時候,你大可猜猜那時的他會如何做?那些個史書上鳥盡弓藏的例子還少嗎?

  蕭凌越說越快,這些問話如針如刺扎向她,她卻避無可避。

  「窈窈。」

  他看著她的眼神重又溫柔起來,手上的力也鬆了半分。

  「你不想讓他受傷,不想讓他死。但你肯定更不希望毓國公一脈出事。

  「我在乎你,所以理解你。如今只有照我說的做,才能兩相保全,不至於讓你左右為難。」

  話到此處,他手一軟,指腹去拭她的淚,她趁機又躲。

  「……他日若我掌權,我定會保他閒王富貴。但他一倒,毓國公一脈可就是最大的餘黨,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我會封你為郡主,我會娶你。到那時,宋氏一族才能從餘黨重新變回功臣。這是唯一的選擇,唯一的活路。」

  冷風簌簌刮著高牆。她的眼淚乾在臉上,很疼。

  ……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小姐您怎麼哭了?窗都沒有關,您會凍病的……」

  梨翠推開門小跑進來,只愣怔一瞬,就趕忙關緊妝檯後的窗,接著就撲跪到晏寧微面前。

  她的小姐鬢髮凌亂,臉上儘是半乾的淚痕和血跡。

  不敢多想,梨翠只快快將溫熱的手掌覆在小姐臉頰上。

  她剛才一直在門外守著晏寧微。

  晏寧微堅持不讓她進來,她就乖乖地在外頭等。

  在屋裡傳來水盆打翻的聲音的時候,她就想進來了。

  但當手碰到門,她又猶豫不決。

  小姐最近幾年在岑州時,也曾把自己一個人關起來呆著。

  有時候甚至一呆就是一整晚。

  她想進去陪著,都會被小姐輕聲拒絕。

  那時候她就明白了——

  小姐並非一直是她所以為的那般無憂無慮、明媚爛漫,即便有時難過也會很快開朗起來的人。

  小姐有心事。

  難解的,無法同旁人訴說的心事。

  是秘密。

  既然小姐不想說,那她便什麼也不問。

  她想要做的,是時刻都在小姐身後。

  可以近近的,也可以遠遠的。

  總之——

  每當小姐回過頭,都可以發現她的身後有她在。

  「小姐,那個三小姐是罪有應得。不必害怕。」

  梨翠一邊細心地擦晏寧微臉上手上的血跡,一邊道。

  「我方才還遇到一個綰心院的下人,聽她說了好多關於三小姐的事情。」

  梨翠說到此處不禁皺眉。

  「三小姐簡直就是個人面獸心的變態!」

  接著,她開始巴拉巴拉說起了晏棠婉是如何一天一小怒、兩天一大怒,窮盡心思各種方法責罰折磨下人的。

  「……簡直了,小姐咱們以前哪裡見過那樣子的人啊!很難想像她要是活到出了閣,不知道又要在侯府外面霍霍多少人……」

  梨翠癟著嘴,最後晶亮著眼睛,小心翼翼用氣聲說話,表情浮誇又可愛——

  「小姐這回啊,可真是為民除害了!簡直是英雄!!」

  晏寧微看著梨翠這副模樣,不禁笑起來。

  梨翠不說,但她知道。

  她是在關心她,以為她只是因殺了晏棠婉而心生害怕。

  所以用這種方式來逗她,誇她,安慰她。

  知道此時,溫熱的一雙手還在不斷輕揉著她的臉頰。

  讓她終於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只是……

  今夜所知的一切,她其實還沒有完全消化。

  曇引,奇蠱,墮雲英等等……

  都把她的心打亂了。

  好在梨翠當時不在場。

  沒有聽到她同晏棠婉說的那些話。

  現在,除了難過和自責之外,她必須要坦然接受一件事情。

  同時,這件事情也是她給自己剛剛做的決定。那就是——

  她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找到玉潭枝,盡最大的努力吊著自己的命。

  至於奇蠱……

  若煉奇蠱必須要活人為皿,那她寧肯不要。

  能重活這一世,對她來說已是莫大恩賜。

  她要珍惜這個恩賜,報仇,彌補,贖罪。

  要多看看她所有在乎的人。

  要繼續畫很多的畫,除此之外還要做一些她自己喜歡做的事。

  如果有機會,再多感受感受山河風月吧。

  最好還能回到岑州,回到不幽山谷。

  在那裡的她,可以什麼都不用懂。

  不用懂朝堂的風雲詭譎,不用去艱澀地咀嚼各種難分善惡的言語。

  最後的最後……

  既然不過六七年的壽數,既然她會招來這麼多麻煩。

  那就讓她自己一人背負。

  如果她能找到玉潭枝,便是最好。

  那她可以偷偷喝藥,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繼續和她在乎的人言笑。

  如果能在死之前彌補前世的一切錯誤,她就真的沒有遺憾了。

  到時候,就繼續假裝下去吧。

  假裝自己還是那個會暢想到十年後,三十年後的自己。

  可是……

  腦海竟然已經抹不去他的身影。

  她心尖一疼。

  為什麼她還是有難以捨棄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