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晏寧微有些不能相信。
她猛地扳住晏棠婉將倒未倒的肩膀。
「你這是在誆騙我!」
晏棠婉笑得依舊得意,「我說的,可全都是真話。你愛信不信。
「你若真想徹底解了這毒,有兩個條件必須都滿足。」
燭火跳動間,眼前人的神色竟出奇的篤定,讓晏寧微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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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確實需要藥方。
「這藥方的作用是緩解抑止曇引發作,能幫你延緩一些時日。不過……這藥方里必須有玉潭枝。但至少在上京,你不可能尋得到。」
晏寧微知道配齊藥方的最大難處就在玉潭枝。
可她不知道這藥方只能緩解曇引發作。
她一直以為,只要能找到玉潭枝配齊藥方就可以——
這是蕭韞告訴過她的。
「其二,是那奇蠱煉成的藥血,也就是它的蠱血……」
晏棠婉說話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微弱。
偏生她話說不到一半,就又止不住地笑起來。
晏寧微抿了抿唇,「這蠱血又要如何可得?」
她莫名有些忐忑不安。
晏棠婉同她勢不兩立。她會好心告訴她真的辦法嗎?
「哼哼……」
晏棠婉看著此刻晏寧微泛白的臉就想笑。
「事到如今,我不妨就告訴你——」
她靠近了晏寧微一點,聲音非常輕。
「你大概……是不會得到蠱血的。」
「為什麼?」
「因為……那奇蠱必須以活人為養料,以活人為器皿。一旦認主,一生再難解蠱。」
晏棠婉喘著氣笑,「而且,要想養它,讓它認主,必要那人心甘情願才行。
「若是強迫所為……只要那人有半分猶疑或是不情願,那蠱蟲便會在他臟腑里繞上一圈……啃食臟腑,讓他不出半日就氣絕而亡。
「可如果他是心甘情願的——」
晏棠婉眸中生起不屑,「那也不要高興得太早。」
「蠱蟲一旦認了主……還會一直以毒為食。」
以毒為食?
晏寧微後背生起冷意。
這蠱能解曇引的毒,可見其奇。
可這東西還要以毒為食……
以什麼毒為食呢?
它需要的毒,會不會比曇引還可怕百倍呢?
似是看出她驚疑不定,晏棠婉臉上得意愈深。
「還有一種更古怪的毒,叫墮雲英。那便是養好這蠱蟲最重要的食物。
「以墮雲英不斷餵食蠱蟲……不知何時才可以讓蠱蟲結合這人的精血來煉得蠱血為藥。
「只不過……墮雲英但凡服食一次,便能同這蠱蟲一起擾亂人的心智,引來心魔。
「我不知道……被心魔折磨困擾的感覺,到底有多難抗衡。也不知道……具體會怎樣折磨,怎樣飽嘗痛苦。
「我只聽說,那東西的威力甚深。所以讓這奇蠱極毒,一般還需用什麼……凝思花來作抑制。
「有了凝思花,雖然依舊心神折磨,但只要未到被心魔擾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倒也不至於死。」
凝思花?
晏寧微感覺一陣眩暈。
凝思花……
「你知道牽神草嗎?」
她強忍著難受問出口。
晏棠婉一愣。
「你說的這個……」
「這個會怎樣?」
晏寧微扳著晏棠婉雙肩的手添了幾分力。
「若是在長期服食凝思花的情況下,吃了這個會怎樣!」
她猛地搖晃晏棠婉的雙肩。
這樣的搖晃讓晏棠婉身上痛楚欲裂,她只得艱難道:
「會,會死……」
晏寧微手一僵,停了動作。
「……牽神草只有遇凝思花才會成毒。
「而且……是定能致死的慢毒。」
晏棠婉覺得自己的舌根已經有些僵硬,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困難。
「沒想到,你知道得挺多。」
她扯出一絲笑來,幽幽看著晏寧微。
「不過,你知道……也沒有用。
「有那奇蠱的人少之又少,連我都不知道姓甚名誰……
「天下之大……你又於何時何處才能尋到這蠱?
「若有那藥方緩解曇引,你還能再活個六七年。若是沒有那藥方,你絕對撐不過四年。到時,恐怕還沒等你尋到,你便已經死了。
「若你僥倖尋到,你……也不要想著能拿自己的身子養蠱。那未養成的蠱蟲直接遇了曇引,不出三日就能讓你暴斃身亡。」
晏棠婉咳了咳,眼淚混著血流。
她空出的手顫顫巍巍握住沒入小臂匕首的刀柄,卻再使不上半分氣力。
晏寧微注意到她手上動作。
晏棠婉這是想自我了斷了。
自我了斷,總比受人宰割至死要體面一些。
晏寧微眼神冷下來。
但她不想給她這個體面。
晏棠婉還在努力握著刀柄,想著自己若能再努力一下,說不準就能把匕首拔出來了。
現在她身上到處都是傷,卻沒有一處能給她一個痛快。
她不想再受這樣斬不斷、撇不開的痛了。
她要給自己一個痛快。
正當她注意力全放在手上時,晏寧微的手裹住了她的手,用足了力氣,緊得讓她所有指節都鈍痛無比。
接著,匕首被抽了出來,汩汩鮮血頓時湧出。
晏棠婉慌了神看向晏寧微。
「你是不是想自我了斷?」
晏寧微抿唇扯出一絲笑。
「我是不會讓你如願的。」
她沒忘了上輩子晏棠婉和蕭凌勾結在一起作惡。
這一世歸來,她絕對不會允許他二人有勾結合謀的機會。
她本就是要來索眼前人的命的。
當然要親手了結,親眼看著她死透。
她緊緊扣住晏棠婉的手,讓那柄匕首刀尖緩緩轉了方向,不斷逼近晏棠婉的心口。
最終抵在她皮膚上。
晏棠婉害怕得想向後躲,晏寧微傾身,整個人離她越來越近。
刀尖下有血流出。
「你,你……」
晏棠婉還想掙扎著後仰著身子躲開,卻忘了她雙腿盡斷彎折。
這樣一使力,她突然腰一軟,整個人上半身向後翻折了過去,後背悶聲落在臀腿上。
骨頭倏然斷裂的聲音落入耳朵,晏寧微勾起唇。
她整個人撐在晏棠婉身上,那匕首也順勢沒入皮膚。
晏棠婉雙目圓睜,全身徹底癱倒,沒了任何氣息。
屋外風動,吹得門扉吱呀作響。
晏寧微起身緩步走向屋門。
將跨門檻的時候,她回望。
晏棠婉僵硬了的手依舊牢牢握著插在心口的匕首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