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不會是捨不得我走吧?」
晏寧微靠近穀雨,食指指尖輕輕點了幾下她的眼尾。
「瞧你,眼眶都泛紅了。」
就這麼一句話,穀雨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大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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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寧微把她攬在懷裡,讓她的臉埋在自己頸窩處,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穀雨知道自己行為僭越,想要起身賠罪。
「在我懷裡,小雨想哭就哭。只要好好哭一場,心情肯定會好上許多。」
晏寧微乾脆抱緊了穀雨,手依舊安撫著輕拍她的背。
小時候在岑州,晏寧微有時候不知怎的就會難過起來。
或許是因為課業完成得不佳,或許是因為外祖父出門回來不慎忘記了要給她帶糖果。
又或許,是因為她看見城南孫家鋪子的小女孩向自家爹娘撒嬌。
她不知道那個小女孩是不是每日都在鋪子裡,每日都會向爹娘撒嬌。
但是只要她路過,她都能看到。
然後,不知為何,反正她心裡就是堵得慌,很難受。
走在路上還好,可一回到家裡,看到了外祖母,她就會忍不住想哭。
外祖母每一次都會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窈窈想哭便哭。有什麼心事,都可以說給外祖母聽。」
晏寧微每次哪怕在外祖母懷中埋著臉不抬頭,都能感受到寵溺心疼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每一次都會把渾身顫抖的她牢牢罩住。
不必抬頭,她都能想像到外祖母那雙眼睛,是何等漂亮,何等溫柔。
「只要好好哭一場,心情肯定會好上許多。」
這是外祖母告訴她的。
如果日後,見到她的朋友或是別的女孩也心中難受,她就可以像這樣抱住他們,一遍遍告訴他們——
人生在世,想為自己哭一場從來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這是外祖母教給她的。
穀雨被晏寧微軟聲安撫,哭得肆意起來。
她從小在宮中長大,從來沒有這般哭過。
宮裡的日子很可怕,哪怕破曉的宮道也還是會和夜晚一樣黑,一樣讓她心生恐懼。
她數不清自己已經換了多少個主子,只記得他們打起她來都一樣用力。
戰戰兢兢跟在他們身後,戰戰兢兢低著頭和身子。
脖頸緊繃到僵硬。因為她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巴掌和棍子又會落下來。
這次落下來,所幸在腿上。
下次落下來,又會在什麼地方?
這是她每天都要思慮的事情。
直到現在遇到了這位晏小姐。
她的臉不會朝她冷下來,她的手上不會拿起棍子。
她會朝她笑,一遍遍輕喚她的名字。
她記住了她是誰,她願意給她糖果吃。
「小姐……奴婢捨不得……」
捨不得你離開。
捨不得你走。
你走了,還會不會再回來?
「我也捨不得你。」
晏寧微臉頰蹭了蹭穀雨的發頂。
溫溫柔柔的話語讓穀雨眼淚決堤。
把晏寧微輕薄的寢衣洇濕了一大片。
「小姐,還,還會回來嗎?會不會……能不能永遠,留下來?」
穀雨終於鼓足勇氣問出了口。
晏寧微拍著穀雨後背的手一頓,旋即抬起來揉了揉她頭髮。
「我會回來看你的。」
她斟酌著措辭,「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留下。」
能不能永遠留下。
再一次名正言順地成為他的妻子,和他牽手,擁抱,和他永遠在一起。
她渴望這樣。只是……
總隱隱覺得前路坎坷,看不到盡頭處等待著她的到底會是什麼。
會是幸福嗎?
可以嗎?
穀雨抬起頭,淚眼看著晏寧微,「無論小姐日後會不會留下,奴婢都會記著小姐的好。」
「我不需要你記著這些。」
晏寧微笑著伸手抹去穀雨的眼淚。
「你只需記著,如今你到了東宮,以往那些苦難的日子,就都不會再有了。」
「為,為什麼?」
「因為太子殿下是非常好的人。他賞罰分明,絕不會無緣無故隨意責罰下人。」
穀雨懵懂地點點頭。
太子殿下仁德的美名她也早就有所耳聞。
只不過她從前不願相信,這宮中會有不打罵責罰下人的主子。
自然不敢相信自己來到東宮,日子會好過起來。
但是,她相信晏寧微。
「好啦!」
晏寧微捏了捏穀雨的臉頰,「我就要走了,能不能請小雨親自幫我擇一套漂亮衣裙,哄哄我,讓我高興呀?」
蕭韞送給她太多太多漂亮衣裳了,送去侯府的已經不在少數。
而饒是如此,雍和殿中的衣櫃裡還是滿滿當當的。
穀雨破涕為笑,「奴婢一定好好幫小姐選!」
話罷,她匆忙起身離開,背對著晏寧微抹了抹眼淚。
……
穀雨找出一條煙粉色綴花流蘇廣袖襦裙,外罩一層白色雲紗。
接著,挑了粉色的攢珠絹花和蝴蝶步搖,最後又選了一對水紅玉芙蓉耳墜和一條琉璃桃花綴金瓔珞項鍊。
在挑選的時候,穀雨都不禁心中感嘆。
這些衣飾都是極上等的佳品,殿下對小姐真是大方。
如此看重小姐——
也許過不了多久,殿下就會同小姐定親吧?
她越想越期待。
晏寧微沐浴後換上穀雨挑選的衣裙,穀雨只覺得小姐太過好看。
還未施粉黛,穠麗的五官配合著漂亮的煙粉衣裙就襯托得她如欲滴的花朵,明媚惑人。
「小姐真好看。」
穀雨紅著臉小聲開口,「是奴婢見到過的最好看的女子。」
晏寧微看著妝鏡中的自己,也注意到身後紅著臉的穀雨。
她臉上漾出笑意。
「那是因為小雨挑的衣裳特別好看,所以顯得我好看。」
穀雨的臉徹底紅透了。她斂眸,手忙腳亂地開始給晏寧微上妝。
……
晏寧微昨晚熬著夜看話本,沒有睡好。趁著穀雨幫她上妝打扮之際,迷迷糊糊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她以為自己還清醒著,實際上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
「小雨……快好了嗎?」
聽不到應答。
晏寧微感覺自己雙腳所踩之處虛浮,整個人終究向前倒去。
這一下就讓她的頭腦霎時清明。
與此同時,頸間新添的冰涼觸感讓她睜開了眼。
妝鏡里,除過自己,另有一張妖冶勾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