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時,晏寧微懷裡還抱著話本子。
她昨天看話本,看著看著就直接睡著了。
故事倒都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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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主題和人物也太單一了些。
不是多情郎就是負心女,看得她心裡疙疙瘩瘩的。
這都是些什麼話本呀。
難不成最近上京就是流行這種故事?
「小姐!」
穀雨進來,臉上帶著笑。
「殿下又派人給你送了些禮物過來,奴婢命人先放在偏殿了。」
穀雨語氣較以往輕快了不少。
她覺得流言不虛。
殿下如此寵愛晏小姐,晏小姐指不定某日真的能嫁入東宮。
要是真的如此就好了。
她是有私心的。
現在自己是專門擇來東宮服侍晏小姐的宮女,已經是東宮宮人。
如果晏小姐成了太子妃,她就可以長長久久隨侍身側了。
有晏小姐這麼一個待她好的主子,餘生漫漫在這宮中,倒好像真不難熬了。
「知道了,送禮的宮人還候著嗎?替我謝過殿下吧。」
晏寧微聽到蕭韞又送自己東西,心中莫名有些怯。
她想起他昨日說的那些話:
自己在東宮幾日,便要送幾回禮物。
看著穀雨高興轉身離開的背影,她突然覺得眼前一切都不真實。
這幾天都不真實。
所有事情的發生發展之快,絕不是她能預料掌控的。
將到正午,穀雨遞給她一封書信。
是梨翠她們的書信。
展開看完,晏寧微心中有了分寸。
·
晏棠婉又一晚上沒睡好。
或者說,她根本沒睡著。
昨天,她眼睜睜看著那些金鎖玉扣的箱子一個個被抬進侯府,抬進雲蘅院裡。
眼睜睜看著父親朝著馬車遠走的方向叩拜,滿面紅光喜氣,嘴裡念叨的都是晏寧微的好。
父親還說,下朝的時候,他聽到了些許流言。
些許,關於殿下和晏寧微的流言……
還真是可惡啊。
不過……
看著昨天雲蘅院裡那幾個下人神色如常,似乎還不知道那對掩鬢已經不見了。
「你確定她們還不知道那東西不見了?」
「奴婢確定!」
乘月殷勤地給晏棠婉捏著肩,絲毫不顧自己還包紮著,傷口未愈的手。
「她們把那東西鎖在晏寧微妝奩最底下的暗格里。
「雖然隱蔽,但奴婢可是在她身邊做了幾個月的人,早知道那暗格的鑰匙放在何處。東西一到手,奴婢就將鑰匙原封不動放了回去,絕不會讓人察覺的。」
晏棠婉勾唇,「看來你也不是全無用處。」
乘月笑起來,「奴婢愚鈍,都是小姐您教導得好。」
「嘴甜。」
「小姐,您看在奴婢這回沒讓您失望的份兒上,」乘月眼中生出期待,「能不能再請一位郎中,幫奴婢父親看看腿腳?」
晏棠婉聞言不置可否,只是拿起茶盞輕抿。
見此,乘月不敢怠慢,手底下的動作愈加殷勤。
她的阿娘有癰疽之症,身子半殘只得終年臥於病榻。算算看,也已有十年了。
她的阿爹本就患有痹症,誰料前些日子還失足跌進水渠,結果摔斷了一條腿、崴傷了一隻腳。
身子更是雪上加霜了。
作為獨女,她心疼爹娘,自然也要承擔起贍養照顧爹娘的責任。
但她只是一個丫鬟,月例只能堪堪負擔一家人吃喝,若想花錢請郎中醫病,靠她自己就是天方夜譚。
她本就是夫人專門遣去雲蘅院的人,聽命於三小姐是理所當然的事。
再說了,原以為晏寧微是國公爺的外孫女,肯定不缺身外之物。
本想只需耍耍乖賣賣嘴,一定可以從她手裡得到很多東西。
結果她當時才剛來,隨行的珠寶錢兩大多就進了侯府倉庫,根本撈不著。
朝她哭訴,她摸遍了妝奩和衣袖,竟然猶猶豫豫只掏出來三枚簪子和兩對耳璫,還有一隻又舊又普通的玉鐲給她!
還故作一副慈悲的樣子給她一些銀兩——
都是她從自己月例中拿出來的,每月只給她施捨一點點。
真是窮得叮噹響。
跟在她身後,半分好處都得不到。
「小姐人最好了!」
乘月跪倚在晏棠婉腳邊,手去抱晏棠婉的腿。
「只要小姐幫幫奴婢,日後小姐再要奴婢做什麼,奴婢都能做得的!」
「本小姐當然願意幫你。」
晏棠婉俯下身,手撫上乘月的下巴,又順著她下頜往上,摸了摸她的臉,似有幾分疼惜。
「你是個孝順的姑娘。本小姐心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會不幫你?」
乘月眼中沁出淚水,哽咽道:「多謝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
「你先下去吧。郎中今晚就能請過去。」
乘月感激涕零地磕了幾個響頭,抹著眼淚走了。
看著她背影,晏棠婉哼笑。
請郎中給她爹娘治病當然可以。
只不過——
晏棠婉慢條斯理拿起絹帕擦了擦手。
肯定不能區區幾次就治好了。
腿腳若好了,癰疽若醫了……
還怎麼肯死心塌地當狗賣命呢?
「小姐。」
春杏推門進來,徑直走向晏棠婉,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晏棠婉面露喜色,「那就好,那就好。」
晏寧微啊晏寧微。
別看你現在得意洋洋,以為自己風光無限,能有殿下寵愛。
你的好日子,可真的馬上就要到頭了。
·
翌日,晏寧微終於可以動身準備離開東宮。
穀雨知道晏寧微要走,一大早就掩蓋不住臉上的失落。
晏寧微看出她情緒不對,便朝著遠處垂著腦袋幹活的她開口。
「穀雨!過來!」
聽到晏寧微喚自己的名字,穀雨鼻頭忍不住泛酸。
她把手裡的活兒放下,抬頭向榻邊看去。
那人穿著玉色寢衣坐在榻邊,如墨的發乖巧別在耳後,活像一個玉瓷娃娃。
見她沒有過來,晏寧微伸出手,在自己身旁輕輕拍了拍,「穀雨,過來坐下。」
這怎麼能行?
她一個奴婢,怎麼能坐在主子榻上!
「小姐,奴婢不能……」
「我不是早就說過,讓你拿我當姐妹嗎?」
既然穀雨站在那裡不過來。
那麼她就向著穀雨走過去。
「來吧來吧!」
晏寧微很自然地挽上穀雨的胳膊,甜笑著把她帶到榻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