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蕭韞薄唇輕吐。
「為什麼?臣女不會攪擾殿下處理公務的。」
晏寧微眼神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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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殿下不是說每七日就要臣女帶銜燭去東宮嗎?殿下是允許臣女去的……」
「孤只是因銜燭一事,讓你特定時間去,而不是隨隨便便都能去的。」
看著眼前女子無辜的表情,蕭韞只覺得有些做作。
她還真是從未變過。
現在才十六歲的年紀,就會故作無辜可憐博取同情。
她和蕭凌是如何在一起的?
想必就是靠她這副模樣吧。
今日借著自己受傷這個機會,順便隨他去東宮,好先行接近東宮機密嗎?
他倒早就有試探她的想法,讓她每七日去東宮,就是要試探她會有什麼行動。
可今晚確有要事,決不能讓她跟著去。
「罷了。孤為你請個太醫便是。」
蕭韞不緊不慢走到晏寧微跟前,淡淡道:「前面有座空著的宮殿,孤先帶著你進去,一會兒太醫就會過來為你看傷。」
聞言,晏寧微張了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都如此安排了,她也沒有理由再賴在他身邊,沒有理由再跟著他去東宮。
其實,她一方面貪戀待在他身邊的感覺,一方面迫不及待想回東宮看看。
畢竟,那可是她真真實實生活過六年的地方。
是除過岑州以外,創造過最多美好回憶的地方。
她被蕭韞安排進了那宮殿。
等到太醫來時,蕭韞只做了簡短吩咐便離開了。
太醫仔細看過晏寧微的傷口,告知她按時用藥便不會有大礙。
隨後給晏寧微做了包紮便告退了。
……
出了宮門,晏寧微卻還在失神。
人這一輩子,最難磨滅的,是記憶和情分。
換作上一世,哪怕她只是輕輕崴了腳,蕭韞都會心疼得發瘋。
那一回在東宮庭院中和侍女玩耍崴到了腳,蕭韞每夜回宮都會給她親自敷藥。
她還記得他那時眼神冷肅得嚇人,手上動作卻分外輕柔。
那雙漂亮的手會小心翼翼裹緊她的腳踝,抹了藥的手心揉搓得輕緩。
「不能再有下次了。」
「聽話。」
他會用最冷的眼神,最心疼的語氣對她說話。
可是現在,哪怕她額頭滲出血來,他都面不改色。
晏寧微心中惆悵難以排解,走在街上,哪怕看到珠寶鋪子都沒心情走進去。
罷了,今日先不買禮物了。
買些給銜燭治傷的藥,再買好糖葫蘆便回吧。
正打定主意這麼辦,卻看見長街不遠處被一群人堵著,似乎過不去了。
晏寧微好奇,走過去想一探究竟。
還沒等她撥開層層人群,就聽到了不小的爭吵聲。
「你這小販,騾車該走的道不走,就非得壓著本小姐的裙子走嗎!」
「這位小姐,小的看是您不講理了。這左右的小攤販誰家沒有騾車?誰家不拉貨啦?您自己不注點兒意,不能光怪在小的一個平民老百姓頭上吧!」
「這是本小姐新做的裙子,可是頂難得的料子!現在好了,上面的繡樣全壞了!總之,總之你得賠!」
晏寧微撥開人群,這才看到當事者:
一個身穿煙紫色華貴長裙的年輕女子,一個賣菜的小販,以及……一輛騾車。
眼下,這女子紅著雙眼,說話都帶著哭腔;小販的神色同她相比,也沒好上多少。
小販聽到女子說要他賠,整張臉都變白了。
「誒呦小姐啊……小的就是個破賣菜的,上有老下有小,您,您就饒了小的吧……」
他三十多歲的樣子,此際跺著腳欲哭無淚。
圍觀的路人也是竊竊私語,各執己見。
有人認為應當要賠,有人則認為應當放過。
晏寧微認出了那女子。
這位小姐是工部尚書的獨女南央。
上一世,晏寧微雖與南央不熟,但總會在宮宴上看到她。
這位尚書府大小姐,性格直率活潑,平日裡在世家小姐中人緣也很是不錯。
不過……
有一點很有意思。
那就是南央有一個死對頭,就是她那個妹妹晏棠婉。
二人因著各種世家小姐聚會上的過節而積怨已久,互相看互相不順眼。
先不提這個,晏寧微其實很想趁今天這個機會結識南央。
回想曾經後來遭遇的種種,倒有不少地方,南小姐能幫上忙。
人總不能一直單打獨鬥。如果她能謀求幾個同立場的朋友,便是最好不過。
況且,她也不忍一個普通百姓,因著生計,在這大街上難堪。
正這麼想著,卻看南央與小販之間的爭執愈演愈烈。
南央被氣哭了,小販也是情緒崩潰。
作為平民百姓,小販開攤只能維繫家中溫飽,若是要賠南央這條裙子,那他可真是好長一段時間都過不下去了。
圍觀的路人也紛紛表示南央應該高抬貴手,放過小販。
可奇怪的是,南央的情緒波動還是很大,哭泣個不停。
而她這副表現,無疑會引起眾人對她這位不愁衣食的高門千金的反感和憤怒。
「你可知我們小姐這身衣裙花了多少兩金嗎?這可是重工做了好幾個月的,你雖賠不起,但也得有所表示吧!」
扶著南央的丫鬟大聲對小販道。
小販越來越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造成衣裙破損也絕非他故意。
他只是抓緊時間賣完菜好早些回家罷了,卻沒料到會惹了這些高門大戶的人!
怎麼賠得起呢?
這些人怎麼會切身體會到他生活的不易呢?
「我來替他賠如何?」
這句話一出,人群都噤了聲。
小販一臉震驚,南央更是止住了哭泣。
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晏寧微。
晏寧微突然有些尷尬。
她想起此刻,自己的額頭纏著紗布,手上的紗布也還沒取。
……活脫脫像是和人打了一架之後的樣子。
管不了那麼多,晏寧微抿唇走過去,站在小販身前,直面著南央。
「這位小姐,我知道這衣裙過於貴重,因此你才會著急生氣。」
晏寧微笑道:「這是人之常情。
「不過,」她轉身看了一眼小販,「這位大哥只是一個普通百姓,若想讓他補償小姐,恐怕只能徒添怨氣。」
南央吸了吸鼻子,一雙眼已經紅腫,沒有接話。
晏寧微見狀,徑直走向愣住的小販,從錢袋中拿出多半賞銀,不顧小販推阻,塞進他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