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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承歡於祖母膝下

  「那可是七十遍啊小姐!」

  梨翠氣得把木盆摔在花梨木桌上。

  「且不說現在已經很晚了,您的手還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怎麼可能寫得完呢?

  「夫人明明是連覺都不讓小姐睡了!」

  晏寧微抿抿唇,「無妨,寫就是了。」

  她走進屋裡,掃了一眼案上的東西。

  「燈芯還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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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翠囁嚅道:「……不夠了。」

  昨日就不夠了。

  且不說這燈芯,就連旁的日用物品都不太夠了。

  這月月例給得出奇地少,這是要逼她們討飯吃麼!

  晏寧微輕笑出聲,「正好。」

  「啊?」

  還沒等梨翠反應過來,晏寧微徑直將桌上的燈盞扔出了屋門。

  燈盞重重砸在院中青石板地上,瞬間斷作數截,僅剩不多的可憐的燈芯更是落在了土中。

  「今晚,我不在這裡寫。」

  ·

  東宮。

  「殿下,有軍中暗報。」

  玉池中霧氣橫生,元青隔著紫檀屏風恭敬稟報。

  「嗯。」

  誰料蕭韞只是淡淡回應。

  以往這種時候,殿下定會叫他將暗報呈過去。

  今日怎麼不同了。

  元青摸不著頭腦,只好行禮離開。

  蕭韞半身浸在玉池中。

  在凱旋之後,他每夜都要藥浴。

  與南疆的這一仗,讓他落了不少新傷。

  這一回較以往來說打得分外艱難,若非真是天時地利,能否得勝恐也難說。

  胸膛上的刀傷猙獰可怖。

  蕭韞伸手撫摸傷疤觸感,眉眼冷淡。

  若是從前,他落了這些傷,多少會覺得痛。可是現在已不會了。

  他早就經歷了比這更痛的痛。

  水聲淅瀝。他側眸看向螺鈿小几上的銅鏡。

  銅鏡正蒙著一層薄霧。

  冷白指背輕輕擦拭鏡面,鏡中映出他的唇……

  還有下頜。

  下頜上的紅即便經由那人指腹描摹,亦未能完全拭去。

  剩下若有若無一抹,還殘存有她的氣息。

  鏡中人修長指尖剛觸到那處紅後便離開,恍若蜻蜓點水。

  而後,那指尖緩緩靠近緋色薄唇。

  ……

  「小姐,您真的要在這裡寫嗎?」

  梨翠壓低聲音問。

  此時,她們正站在程氏的禪院門前。

  這禪院地處偏僻幽靜,是晏岷特地為程氏所建,程氏很是喜愛,甚至經常徹夜住在其中。

  而今夜,自門縫中透出的暖光告訴晏寧微——

  她選對了。

  「梨翠,你快回去歇著。」

  晏寧微輕推了梨翠一把。

  梨翠皺眉,「小姐,這外頭這麼黑,夜風還有些冷,奴婢自然要陪著您的。」

  「你陪著呀,才壞了我的事。」晏寧微笑著又推了梨翠一把。

  潛心抄經,不要旁人作伴。

  梨翠見狀也不好再反駁,只能默默把經紙壘在門邊。

  夜色漸濃,晏寧微獨自一人跪在禪院門前抄著佛經。

  從門縫中透出的光並不足夠完全照亮經紙,寫起字來自然困難。

  晏寧微當然知道這一點。

  況且,她的目的也並不是真的寫完這七十遍佛經。

  夜風習習,吹動她衣裙。

  風灌進脖頸,有些冷。

  纏著紗布的手掌已經滲出血來,痛感讓整隻手不免顫抖。

  晏寧微咬緊牙關,儘量讓身子伏得更低,讓字寫得更穩些。

  周遭寂寥,只有筆尖同紙面的摩擦聲清晰可聞。

  可不知為何,晏寧微總覺得有什麼人在看著自己。

  這種窺伺的感覺愈來愈烈,讓她不免得有些害怕。

  抬頭四顧,她又找不到窺伺的來源。

  難道是她的錯覺,是她糊塗了?

  不知隔了多久,禪院的門吱呀一響。

  「啊!」

  略顯尖銳的女聲讓晏寧微手一頓。

  這婢子正要出門去漱玉堂拿老夫人的補湯去,誰料剛推開門,腳下就堵著一個人!

  這麼晚了,真是要把她的魂兒給嚇出來了。

  「你……你是,……誰?」

  婢子說話哆哆嗦嗦,邊說邊向著禪院中退。

  晏寧微仰起頭來看她,一雙眸明亮如星。

  「二小姐?」

  婢子看清楚晏寧微的臉,驚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麼晚了,您在這裡做什麼?」

  晏寧微放下筆,將經紙小心翼翼捲起。

  她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土灰,揚起笑來,「我有事,想要見祖母,不知能否通傳?」

  一個婢子哪敢拒絕小姐的請求,忙把晏寧微請進院中等著。

  不出半晌,婢子從正房出來,示意晏寧微可以進去。

  晏寧微進去時,程氏正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誦經。

  她也不欲打斷程氏,只是輕聲跪在程氏身側的蒲團上,陪著程氏默聲念誦。

  「行了。」

  淡淡兩字,讓晏寧微停下喃喃。

  「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做什麼?」

  程氏坐下來呷了口茶,看著晏寧微的眼神依舊不咸不淡。

  祖母果然還是這般……

  冷情冷性啊。

  上一世,她跟著晏棠婉和張鸞,最後可享了不少清福,然後,再同他們一起,對著自己嫡親的孫女落井下石。

  她不偏袒任何人。

  她只是一直在尋求於她最有利可圖的人。

  晏寧微顫了顫眼帘,平復好心情乖巧道:「孫女想來看看祖母。」

  話罷,晏寧微將手抄的佛經雙手奉上。

  她此際說起話來溫溫軟軟,眼眸也分外濕漉。

  「母親今日責罰孫兒抄寫佛經,孫兒就想著,這手抄的佛經若能虔心送與祖母,也能為祖母祈福。」

  程氏眸光一動,將茶盞放下,「張鸞又責罰你?」

  晏寧微抿了抿唇,扯出一絲笑來,「今日妹妹笄禮,孫兒做的也有不對之處。受罰,也是應該的。」

  「倒是懂事的孩子。」

  程氏臉色柔和了些許,遂朝晏寧微招手道:「過來坐下。」

  祖孫二人隔著炕幾相對而坐。

  程氏抬手為晏寧微添茶,卻只見她目光清澈明亮,直直看著自己。

  「看著我做什麼?」

  程氏還沒感受過這樣的目光,縱然六十多歲的年紀,也有些不自然。

  「孫兒只是覺得祖母分外親切。」

  晏寧微笑起來眉眼彎彎,酒窩更平添了幾分俏皮。

  「春祭時,還是孫兒第一次見到祖母呢。

  「這些年來,孫兒一直是外祖父撫養長大的,雖說外祖父外祖母對孫兒最為寵愛,孫兒也還是……」

  晏寧微看著程氏聽到這些話時的神色,笑靨愈發穠麗。

  「想要在侯府,也能承歡於祖母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