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晏寧微換上一身玉白雲紋衣裙,只綰了簡單髮髻,青絲自然垂落直至腰際,由竹色髮帶約束。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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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翠癟著嘴翻看妝奩,「昨日您將那些釵子都賞了下人,如今這妝奩里,已沒有多少像樣的首飾了。」
怪不得梨翠埋怨。
初回侯府時,晏寧微連金絲妝奩都有數個,各種珍稀名貴的飾物更是不在少數。
這些東西都是外祖父外祖母為她所備。
不過最初宋執並不同意晏寧微回侯府。
晏寧微的母親宋明意是他唯一的女兒,是毓國公府的掌上明珠。
宋明意天性明媚爛漫,不似尋常世家貴女自幼受綱常規矩束縛長大,宋執從不會拘著她束著她。
因著他不要女兒做世家籠里的金絲雀,他要女兒做天上的鷹。
可這小鷹甘心進了金絲籠,如何勸阻都不管用。
最後宋明意難產身亡,拋下了尚在襁褓的晏寧微。
僅此一事,便讓國公府和侯府積怨更深,勢同水火。
此後宋執告老還鄉,帶著晏寧微離開上京。
可他沒想到,外孫女竟會執意要回侯府。他拗不過,便備了豐厚財物用品隨行,當作她未來一部分的嫁妝。
自然,也是她在侯府安身立足的東西。
但她回來後,張鸞就命著庫房納了其中大部分財物,美其名曰為她保管嫁妝。
她看著銅鏡中的臉,想起外祖母曾感嘆她同母親的相像,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
可惜,她長得美,卻被蒙了心。天真良善都成了愚蠢,牽著她步步踏錯。
所以這回她不但要彌補過錯,還要讓那群人都付代價。
晏寧微抬頭朝梨翠彎了眉眼,「賞便賞了。若不賞,想必我們連事都辦不成。身外之物而已,有沒有都是一樣。」
梨翠點頭。
也對,她家小姐本就沒多喜歡這些珠寶飾物。
小姐天生麗質,也不須珠光寶氣陪襯。
主僕二人出了門,行至院門時,就發現四周空空蕩蕩,無人值守。
「小姐,他們果然不在!」梨翠興高采烈。
晏寧微也難掩笑意。
看來,是昨日摻在他們餐飯里的粥起了效果。
這院子裡有晏棠婉和張鸞的眼線。
若不放倒這些人,今日春祭他們斷不會讓她如時出去壞晏棠婉的好事。
折轉幾番來到宗祠,已有不少宗親在正堂外候著。
遙目看去,晏令汐與一對夫婦立於一處。
那夫婦是晏令汐父母晏嶸和李氏。
晏嶸是晏岷庶弟,長居京外當著小官,沒什麼權勢。
他將晏令汐寄養在侯府,就是想著她能受侯府薰陶,日後若能攀得上京權貴最好不過。
「叔父 ,叔母。」晏寧微帶著笑輕挪步子過去,看著晏嶸面上惶惑,晏令汐更是驚疑。
這一聲也引得許多人朝她看了過來。
一時間議論紛紛。
揣測她身份,讚嘆她長相。
晏寧微心中冷笑。
明明她才是侯府唯一的嫡女,這些宗親竟沒人識得她。
也罷,或是不敢認吧。
「你是?」晏嶸面上依舊疑惑。
晏寧微展顏,「叔父,我是寧微。」
一句話如輕擲湖面的石子,眾人神色各異。
晏宋兩家關係不睦倒罷。但這女子現在聲名狼藉,給晏家抹了不少黑,已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過今日見真人步伐舉止皆有貴女風範,怎的感覺與流言所說不符呢?
晏嶸抿唇,只是朝晏寧微一頷首,目光就躲避開去。
晏令汐更是在晏嶸身後白了晏寧微一眼。
晏寧微也不惱,由梨翠扶著站去了正堂階前首排。
剛一站定,她就見晏岷夫婦攜著晏棠婉和晏周朗走過來。
晏棠婉穿著粉色刺繡襦裙,髮髻精緻,還戴著一支蝴蝶嵌藍流蘇步搖。
真漂亮。
晏寧微眯了眯眼。
那可是毓國公府的物什,能不漂亮麼?
注意到她視線,晏棠婉扭頭看過來。
目光在落到那張不施粉黛就姝麗非常的臉時冷了一瞬,旋即又溫柔起來。
這賤人如何來了?
該嫡女祝禱上香時,晏寧微正要提裙登階,肩頭卻被狠狠一撞。
得虧梨翠及時扶了她一把,她才不至於摔倒。
晏寧微定神時,晏棠婉已然在香鼎中插了香。
晏棠婉是張鸞尚為妾室時所出。按祖制,即便張鸞被扶正,她也還是庶女而已。
這嫡女名頭,她卻搶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有些人起初還小聲議論,但在看到晏岷這位家主神色如常後都自覺噤了聲。
晏寧微面色如常。待到輪至庶出子嗣上香時,她也跟著上前。
這番舉動,讓晏棠婉不禁得意。
她就知道這賤人是個又怯又蠢的,她要什麼,這賤人都會雙手奉上!
初春東風吹來,讓晏寧微衣擺一陣打著旋兒。
敬香過罷,唱誦禱文。
「啊!啊!——祠堂走,走水了!」
眾人驚動,一轉眼,隱隱火光充斥正堂。
晏岷大驚失色,忙厲聲,「快些救火!」
晏氏族譜同家訓都在正堂內,若是燒毀可就不得了了!
可這一時半會兒打水救火只能是杯水車薪,怕是等到火滅,宗祠里也不剩什麼了。
就在此時,一抹白在晏岷面前一閃而過。
待他去看時,晏寧微已經衝進了火海。
「啊!」眾人驚呼,晏棠婉也驟變神色。
火勢如此大,她進去能做什麼!
濃煙如巨獸,慌亂間,衝出宗祠的女子重重摔在階下,原本玉白的衣裙滿是灰污,甚至還有血跡。
幾人將她扶起。
晏寧微喘著氣,美目幾分水色我見猶憐。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來,「族譜。」
眾人慢慢開始稱讚起晏寧微來,晏岷也正要鬆口氣。
「父親。」
晏岷側首。
「……族譜上面,為何沒有我的名字?」
這句話似石破天驚。火是滅了,晏家眾人炸開了鍋,紛紛看向女子高舉攤開的族譜。
「怎會沒有呢?她到底也還是侯府千金吶……」
「不應該的,族譜不應會出錯啊!」
種種議論讓晏岷更是神色慌亂,張鸞更是背脊一彎,難堪重負。
……
倏然,議論聲戛然而止,空餘祠堂梁木折斷開裂的聲音。
「侯爺府上好大的煙。莫非孤凱旋,對侯府而言——
「是不祥之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