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0章 變成惡鬼後

  他看著她,仿佛看著每一個到達這裡的陌生人,眼中滿是怨恨。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硯腦海里只剩臨死前的劇痛、背叛。

  變成惡鬼後,當年無辜被屠戮的冤屈,化作無盡陰冷的恨意,徹徹底底充斥著他的靈魂。那恨意沉如血海,毒如寒霜,扭曲了他所有的本心,讓他恨不得把每一個見到的活物,盡數拽入無邊黑暗,拉下來與他陪葬。

  就在這個時候,蘇棠音恢復了自己的意識。

  四肢百骸還浸在雨天陰寒的餘悸里,她驟然睜眼,入目是破敗斑駁的古廟樑柱,蛛網垂落,塵埃積厚。

  抬手,她能感覺到此時此刻她擁有了樹久的身體。

  來不及梳理紛亂的思緒,甚至來不及消化周身刺骨的寒意,黑影驟然一動。

  沈硯化作一團濃稠漆黑的煞氣,咻地一聲破風而來。

  風聲驟停,殺意迫睫。

  蘇棠音心頭警鈴炸裂,渾身神經繃到極致。

  逃!

  這是她唯一的念頭。

  她曾聽師尊說過收復惡鬼需要專門的咒語道具,更謬論她現在還不在自己的驅殼裡。

  三十六計走為上,她腰身一擰,腳步蓄力,身形已然要向後撤去,準備掙脫這片詭異。

  可預想中的煞氣噬體、暴戾撲殺遲遲沒有落下。

  漫天黑霧緩緩收攏、凝形、褪去猙獰。

  方才凶煞滔天的黑影,居然緩緩化作了樹久記憶里那張清俊乾淨的少年人形。

  衣袍素白,眉眼俊秀,是當年那張熟悉的臉。

  只是遮掩不住的面色慘敗,也無半分暖意,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陰森又僵硬,像一具精心雕琢、卻毫無活氣的傀儡。

  他定定看著神色緊繃的她,語調平緩,聽不出喜怒,卻字字裹著寒涼:「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蘇棠音呼吸一滯,渾身血液仿佛瞬間涼了半截。

  她能感覺到樹久現在很是恐懼。

  因為她看著這張熟悉不過的臉四肢僵硬,指尖發顫。

  蘇棠音沉下語氣,出口是樹久那副乾淨、清甜、帶著幾分隱藏不住驚慌失措的聲音。

  「你不認識我了?」

  曾經的她似乎帶著一絲僥倖,一絲荒唐的期盼。

  期盼他殘存的記憶,能讓他穿透滔天恨意,認出自己來。

  可回應她的,是毫無波瀾的漠然。

  沈硯眉眼未動,眼底的陰冷怨恨藏得極深,表層只剩全然的陌生,語氣淡得像隔著千山萬水的疏離:「姑娘與我素不相識,何出此言。」

  素不相識。

  四個字,輕如鴻毛,卻重如驚雷,狠狠砸在樹久的心頭。

  蘇棠音壓下樹久眼底的失落與荒唐,她面上硬生生咧出一個牽強又僵硬的笑,笑意不達眼底,藏著滿滿的戒備與慌亂。

  「不認識就算了。」

  這句話是蘇棠音說的,她不敢多留,想先出去看看。

  「打擾了,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話音落,她轉身拔腿,快步朝著破敗廟門衝去。

  只要踏出這道門,是不是就能離開秘境,擺脫困局?又或者能發現什麼新的線索。

  可腳下剛走出一步。

  眼前驟然一黑。

  天旋地轉,光影崩塌。

  周遭的古廟景象瞬間扭曲、重疊、重置,仿佛闖入了一個無解的死循環。

  冥冥之中一股詭異的規則壓落,清晰地告訴她。

  你選錯了。

  逃離即是錯誤,邁步即是重來。

  退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黑暗翻湧間,黑影再度成型。

  惡鬼沈硯無聲無息,再度出現在她身前,漆黑煞氣縈繞周身,將她牢牢堵死在原地。

  他依舊是那副溫良人形,依舊是那副陰森假笑,重複著方才的問句,語調一成不變,帶著輪迴往復的詭異死寂:

  「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一模一樣的問話,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壓迫。

  蘇棠音後退半步,凝神看他,身體裡帶了一絲冷意。

  她垂眸,視線落在自己掌心。

  指尖還牢牢捏著一張陳舊泛黃的紙條,紙面乾枯發澀,觸手粗糙,是他生前前遺留的舊物。紋路斑駁,字跡模糊,唯獨落款的名字,清晰可辨。

  眼下看來這是破局唯一的鑰匙。

  她心口紛亂如麻。

  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往復的輪迴,這失憶的惡鬼,這困住故人的古廟,樹久到底要讓她做什麼?

  逃,是錯。

  認,又不識。

  進退維谷,左右皆局。

  索性,不再試探偽裝。

  蘇棠音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眼前半溫良半陰邪的少年,一五一十道:「我來找人。」

  沈硯眸色微沉,冷眼看著她,語氣淡漠追問:「找什麼人?」

  他眼底怨恨隱隱浮動,黑白氣場開始輕微紊亂,似是對「找人」二字,生出了本能的好奇。

  蘇棠音望著他這副全然失憶只剩凶性的冰冷模樣,那句找你轉了轉沒說出來。

  她指尖摩挲著乾枯的紙條,輕聲開口,借紙上緣由,道眼前實情:「我的家人進京趕考,當年路過這裡。這張紙條是他留下的,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我循著痕跡過來尋人。」

  話音落地的瞬間。

  空氣驟然凝固。

  沈硯僵立原地,身形微微一頓。

  那張永遠掛著陰森假笑的臉,第一次減少了隱藏其中的殺意。

  他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張舊紙條上,周身氣場劇烈搖晃、靈魂深處的黑白線條搖擺不定。

  殘存的書生溫良與滔天的煞魂恨意,在這一刻於體內劇烈拉扯、衝撞、撕裂。

  有零碎的記憶碎片在他混沌的神魂深處瘋狂閃爍。

  趕考、山路、古廟、故人、名字……

  熟悉,又模糊。

  刺痛,又空茫。

  無數破碎的畫面一閃而逝,快得讓他抓不住分毫,只剩心底莫名的躁動與酸澀,攪得他煞氣大亂,身形虛浮不定。

  可最終。

  層層恨意壓落,吞噬了轉瞬即逝的細碎記憶。

  他還是沒認出來。

  漫長的死寂後,沈硯緩緩斂去周身紊亂的氣息,臉色復歸冰冷淡漠,聲音平平淡淡,帶著不容拒絕的詭譎篤定:「既然這樣,那姑娘就在此留宿一晚,等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