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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這也許不是假的

  史應奎如何想,遇翡並不在意,他老實,就能安安穩穩在尚書這個位置上坐下去,不老實,遇翡早晚都會將他給撬下去。

  她的心思太多,壓根就沒工夫為區區一個人而停留髮愁。

  這日,楚寧帶著李明紈入宮見李明貞,遇翡也難得早散了朝,去清寧殿見客。

  楚寧初時還分外誠惶誠恐,昔日那個沒人看好的,以為只能做個閒王的女婿搖身一變,忽然就成了太子,太子之後,又到如今。

  任誰見了遇翡都要琢磨一番的。

  可李明紈在一個粗糙的禮過後,便彎著眼脆生生叫了句:「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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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翡這回總算是沒尷尬的只摸出幾個銅板,她讓平祿去尋了一把長槍過來。

  長槍在前,李明紈看得兩眼發直,遇翡還沒說給她,她已然是跪下砰砰磕了幾個頭,「多謝陛下!」

  楚寧的斥責都還沒來得及出口,長槍已經被遇翡拋出,穩穩落在了李明紈手中。

  遇翡背著手逗小孩,「三娘,武舉不限男女,想去麼?」

  李明紈看看楚寧,點了下頭,旋即又小聲道:「想去是想去,可爹爹不讓去,說去了以後會壞了名聲,往後不好說親。」

  「聽他的做什麼,」遇翡笑眯眯地在一旁坐下,很是自然地接過李明貞遞來的剝好的橘子,語氣溫和,「他這一生謹小慎微,步步求穩,格局至此,此生也就這般了,可你不同,你還小。」

  「世俗規訓,你都來得及掙開,未來天高海闊,縱橫無拘,還能給你長姐撐撐腰。」

  遇翡語氣自然,好似只在同三娘說著最普通的閒話,一旁的楚寧卻是心頭巨震,嚇得大氣不敢喘上一口。

  想從女兒那討幾個主意,孰料女兒連半點意外都沒有,仍在專心致志地給陛下剝著橘子。

  遇翡的話透出許多信息,一時間讓人忐忑不安,一邊怕丈夫官聲受損,一邊又怕幼女違逆世情,終生坎坷。

  可陛下說,幼女長成,能做長女依靠,楚寧又仿佛什麼都不怕了。

  他們家只得了三個女兒,往後無人繼承門楣,如今李明貞位居中宮,身後卻連一個能互相幫扶的兄弟都沒有,楚寧自然是擔心的。

  可……

  短短一瞬,楚寧便好似通透起來,當即斬釘截鐵的保證:「陛下放心,若阿紈想去,我定為她撐著。」

  遇翡笑得愈發愉悅,「丈母,只要你一心保著含章,往後多的是福氣。」

  「還有你,」到李明紈這隻皮猴這時,遇翡便斂了些語氣,「你天資難得,要好好習武,斷不能懈怠偷懶,叫我知道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明日就給你賜婚。」

  李明紈縮了縮脖子,躲到李明貞身側去,揪揪她的衣袖,「長姐,姐夫欺負人。」

  哪料長姐一點也不幫忙,反倒跟著喪心病狂,溫柔詢問:「三娘喜歡文氣些的還是武氣些的夫君?」

  李明紈:……

  「省省心吧,你長姐指定是向著我的,」遇翡指了指自己,「再說,你不想以後給長姐還有二娘撐腰做靠山麼?」

  「我想!」李明紈當即嚷了出來,「您放心,我一定爭個名次回來!」

  武舉時間定在來年四月,她還有足夠的時間。

  「還有,你平素與那余家娘子可還有來往?若有,便替我悄悄問問,」眼看李明貞又遞了個橘子過來,遇翡擺了擺手,「來日文舉鬆動,她可願應試逐功名?」

  楚寧又驚了一下。

  李明貞卻握住她的雙手,輕聲叮囑:「娘,阿紈,今日之話,切記不可對外泄露,即便父親也不行,三娘有心武舉,我會為她尋個武師傅,那時,還請娘幫著遮掩一二。」

  李明紈雖不知遇翡究竟想做什麼,但長姐發了話,她毫不猶豫便點了頭:「長姐放心,保管一字不提,我一定好好學,長大為你撐腰。」

  原本她見爹爹的時間就少。

  也沒機會說漏嘴。

  楚寧並不能猜透遇翡與女兒心中盤算,但她知輕重,自然也緊跟著點頭應下。

  正事說完,遇翡本想留這二人在宮中用膳,奈何楚寧迫切地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消化今日收到的驚嚇,最後遇翡與李明貞二人只得讓人送她們倆離開。

  朔風漸起,秋葉落盡,轉眼便入了冬。

  此時,先帝駕崩剛滿一月,遇翡依禮部所奏,行了以日易月之制度,諒闇期至此告終。

  亦是這一日,久鳴書庫中所有藏書,盡數送入了昭衡殿。

  這一段時間,遇翡與李明貞幾乎沒停下來過,每日批完奏疏便是循著遇翡舊時記憶尋找那本隱脈之書。

  直到今日,李明貞才從書海里尋出一本,「長儀,你來瞧瞧?」

  遇翡聞聲,放下手裡那本,移步到李明貞身側。

  書冊翻開,儘是些手繪圖,內里一頁一頁,分類記著農藝、匠作、營陣技藝,細數下來竟有數百之多。

  每一項技藝旁,都繪有形制各不相同的暗號圖形,有的似曲折水紋,有的如同交錯枝椏,圖形之下還有一行細密小字,似是專為解釋那些圖形的。

  李明貞看得有些晃神,喃喃念出過去在雜談中讀過的:「有漁者溯溪,於桃林盡處偶入深山,狹路過後豁然開朗,良田千頃,令人望之驚嘆,禾稼高三尺,穗垂如黃金懸掛,一莖九穗,畝獲百斛……」

  「長儀,這也許不是假的。」

  遇翡卻似早有所料,衝著李明貞彎了彎眼,「我可從未說過這是假的,你提過後沒多久,我便找了不少雜談,仔仔細細讀完了。」

  「雖無證據,可我直覺那便是明觀隱脈,如高天樞的觀星術一樣,皆是明觀之後僥倖留存下來的火種。」

  「為避覆滅之禍,她們分散落於群山鄉野,時隔數百年,尋常人早忘了明觀盛世,偶然闖入一隅,窺見神工百藝。便當做世外奇談記在雜書里,代代流傳,也是那時起,我心中隱約有了些成算。」

  這不是只有她與李明貞兩個人的孤軍奮戰,而是數百年間數代人接續而成的堅守與抗爭。

  她們一代接一代,藏於山野,守著明觀火種,以信念為薪,歲月為柴,這才燃起了今時今日可望燎原的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