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坐在露台的藤椅里,對著洱海吃飯。
陽光暖融融的,風被擋在欄杆外面,只剩下一點柔和的餘溫。
吃完飯鍾離晞窩在吊椅里看書,謝衍坐在旁邊的藤椅上處理工作。
他戴了那副防藍光眼鏡,手指在平板上划來划去,偶爾停下來打字。
鍾離晞看了兩頁書,偏頭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她送他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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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書,從吊椅上下來,走到他旁邊。
他抬頭看她,她指了指他旁邊的位置。
他將平板放下,藤椅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塊地方。
她坐過去,靠在他肩上,他將手臂環過來搭在她背後。
「忙完了?」
「差不多了。」他將平板鎖屏放到小圓桌上,「怎麼了?」
「沒什麼。」她閉著眼靠著他,「就想靠一會兒。」
他沒說話,手抬起來覆在她頭髮上,慢慢地順著。
遠處海面上有海鷗在飛,偶爾叫一聲,聲音被風吹過來,淡淡的。
她靠著他,感覺到他的心跳從衣料下面傳過來,很安穩。
陽光從露台外面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風從縫隙里鑽進來一點,將她的髮絲吹到他臉上。
「晞晞。」
「嗯。」
「以後每年都來。」
「來雲南?」
「你想去哪都行。」他道,「每年都出來一次,就我們兩個人。」
她看著他,陽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將他的輪廓映得很柔和。
她點了一下頭,「好。」
第五天他們去了蒼山。
坐索道上去的時候鍾離晞有點恐高,坐在纜車裡閉著眼不敢往下看。
謝衍坐在她旁邊,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蹭著。
她說你別看下面,他說沒看,一直在看你。
她睜開一隻眼瞪他,他彎著嘴角看著她,目光確實一直落在她臉上。
下了索道就是棧道,沿著山壁修的木棧道,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遠
處的洱海在腳下鋪開,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映著天光和雲影。
鍾離晞扶著欄杆慢慢走,謝衍走在她外側,手臂虛虛地護在她腰後。
走到一處觀景台的時候她停下來休息。
風很大,把她的圍巾吹得飄起來。
謝衍幫她把圍巾重新圍好,又把她羽絨服的帽子給她戴上,拉鏈拉到下巴。
她被他裹得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瞪著他。
「我又不是小孩。」
「你比小孩還不省心。」
她踢了他一腳,他躲了一下沒躲開,褲腿上留了一個灰印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管,伸手把她帽子邊緣露出來的碎發攏進去。
指尖碰到她的臉頰,涼的。
「冷嗎?」
「不冷。」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臉,又把她的手拿過來搓了搓。
她的手被他捂著,慢慢暖起來。
她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他的眼睛很靜,像山間落雪後的湖面,映著她的臉。
她握緊了他的手。
「我愛你,謝衍。」鍾離晞忽然開口。
謝衍愣住,眼眸直愣愣盯著她,漾起一圈又一圈的紅色漣漪。
他唇角彎了起來,眼淚也隨之溢出了眼眶,「我也愛你,我的大小姐。」
他們繼續沿著棧道往前走,風很大,但兩個人的手一直握著。
走了一段路鍾離晞開始喘,謝衍放慢步子等她。
她靠著他站了一會兒,他看著她的臉色,問她要不要回去?
她搖頭,說再走一段。
他就陪著她慢慢走,手一直沒松。
下山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把整片洱海染成了橘紅色。
他們站在索道站外面的平台上看了會兒日落,海面從橘紅慢慢變成紫紅,再暗下去,遠處的村莊亮起星星點點的燈。
鍾離晞靠著欄杆,謝衍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
風從山谷里吹上來,帶著松木和泥土的氣息。
她偏頭看他,他的側臉被最後一點天光照著,輪廓乾淨利落,睫毛在餘暉里投下淺淺的影子。
她想起那天在餐廳里,他經過她桌邊時腳步頓了一瞬,然後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那時候她以為他們是沒有未來的。
他偏過頭來,對上她的目光,「看什麼?」
「看你。」她道。
謝衍彎了彎嘴角,抬手輕輕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回去吧。」他道,「該吃飯了。」
「嗯。」
她將手伸進他的大衣口袋裡,他的口袋裡暖烘烘的,還有一小袋剛才在山下買的糖炒栗子。
她摸出來一顆剝了吃,栗子還是熱的,又甜又糯。
她剝了一顆遞到他嘴邊,他低頭吃了,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微微笑了一下。
兩個人沿著平台往索道站走,路燈剛剛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被拉得很長。
鍾離晞把栗子袋揣進自己口袋裡,另一隻手伸進他的口袋,手指扣住他的。
謝衍握緊了她的手,兩個人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蜜月還有三天。
鍾離晞不知道他會安排什麼,但她不著急問了。
以前她總是想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現在她覺得不知道也挺好。
反正他在旁邊,去哪裡都行。
晚上回到客棧,鍾離晞洗完澡出來,看到謝衍坐在露台的吊椅里。
他換了家居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寬鬆的褲子,頭髮還有點濕。
他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看,聽到她出來就收了起來。
「藏什麼?」
「沒什麼。」
她走過去,擠進吊椅里坐到他腿上,伸手去夠他的手。
他把手裡的東西舉高了一點,她夠不著,瞪他。
他笑著把東西放下來放進她手心。
是一張照片。
洗出來的,在喜洲那天拍的。
她站在巷子裡回頭看,陽光落在她臉上,身後是長長的石板路和兩排白牆黛瓦的老房子。
她的表情很自然,微微偏著頭,嘴角彎著,像是剛聽到誰叫她。
「你什麼時候洗的?」
「昨天。」他道。
她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她問他有沒有筆,他從旁邊的小桌上拿了一支遞給她。
她想了想,在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喜洲,晴。他跟在後面。
寫完後她把照片遞還給他。
謝衍接過去看了看,彎起嘴角,將照片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和紅本子放在一起。
她看到了那個口袋,本子的一角露在外面,紅色的,被磨得有點發白。
「你天天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