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放了一張藤編的吊椅和一張小圓桌，桌上擺著新鮮的山茶花。
鍾離晞走到露台邊，趴在欄杆上看海。
風吹過來帶著水汽，涼涼的但不刺骨。
謝衍從身後走過來，將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
「風大。」
她偏頭看他，他站在她旁邊，手搭在欄杆上，側臉被下午的陽光照得輪廓分明。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翻過來扣住她的。
「謝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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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他偏頭看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安安靜靜的。
然後他低下頭，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不客氣。」
晚上他們在客棧吃的飯。
老闆做了幾個本地菜，酸辣魚、乳扇、炒餌塊，還有一鍋熱騰騰的菌子雞湯。
吃完飯他們在院子裡走了走。
客棧不大，但打理得很用心，院子裡除了山茶還有幾棵桂花樹，這個季節早過了花期，葉子還是綠的。
謝衍走在前面半步，突然停下來伸手朝路邊探了一下，摘了一小朵不知名的野花，淺紫色的，花瓣很小。
他轉身遞給她。
鍾離晞接過來，捏在指尖看了看，「你就給我一朵？」
他沒說話，又轉身摘了一朵，比剛才那朵大一點，還是淺紫色的。
他將第二朵也遞給她。
她接過來，看著他將手收回去插進口袋裡，耳朵尖在月光下紅紅的。
她笑了一下，將兩朵花湊在一起聞了聞，沒什麼香味，但樣子好看。
她捏著花繼續往前走，他跟上來。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挽著他臂彎的手上，嘴角彎了彎。
第二天他們去了洱海邊。
謝衍租了一輛車，沿著環海路開。
鍾離晞坐在副駕駛上，窗戶搖下來一半，風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不管，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
海很藍，天也很藍，遠處的山一層一層疊著，從深綠到淺綠再到灰藍，像水彩畫。
謝衍開得很慢，遇到風景好的地方就停下來。
有一處海邊的淺灘，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游來游去的小魚。
鍾離晞蹲在水邊伸手去夠水，手指剛碰到水面就縮回來……涼。
謝衍站在她身後，將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一邊，別在她耳後。
「想不想拍照？」他問。
她回頭看他。
他手裡拿著手機，攝像頭對著她。
她站起來，理了理頭髮，說「拍好看點」。
他點了一下頭，蹲下來找角度。
她站在水邊，身後是藍得透亮的海和蒼山的雪頂，風吹著她的裙擺和頭髮。
他拍了好幾張，然後站起來給她看。
她翻了翻，每一張都好看。
構圖、光線、她的表情，都恰到好處。
她抬頭看他：「你什麼時候學的拍照？」
「你以前說過你拍照不好看，沒人給你拍。」他將手機收起來，「就學了。」
鍾離晞看著他，想起自己確實說過這話。
大概是某次她發朋友圈，殷漫在評論區吐槽她拍的照片構圖太爛。
她回了一句「沒人給我拍我自己瞎拍唄」。
那時候謝衍大概也在看她的朋友圈。
「謝衍。」
「嗯。」
「你以前看我朋友圈？」
他沉默了一拍，然後點頭，「每一條都看，但不敢點讚。」
她想像他一個人翻她朋友圈的樣子，從頭翻到尾，一張照片一張照片看過去，手指懸在屏幕上不敢點。
她覺得有點酸，又有點想笑。
「那你現在敢點了？」
「現在可以當面說好看。」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不用點讚。」
她被他看得有點臉熱，偏過頭去看海。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又吹亂了。
她伸手去攏，被他先一步攏好了。
他的手指插進她發間，慢慢順了順，然後搭在她後頸上，拇指在她頸側輕輕蹭了一下。
「走吧。」他道。
第三天他們去了喜洲。
古鎮不大，但很安靜，白牆黛瓦的房子一排一排，巷子裡鋪著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他們在鎮上吃了喜洲粑粑，喝了烤茶，逛了幾家小店。
鍾離晞在一個賣手工銀飾的攤子前停了一會兒，拿起一隻銀鐲子看了看。
鐲子很素淨，上面刻著細密的花紋。
她放下走了。
走了幾步回頭，發現謝衍沒跟上來。
她站在巷口等了一會兒，他從前面的攤子那邊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紙袋。
「買了什麼？」
「沒什麼。」
她沒追問。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巷子深處有一棵很大的榕樹，樹冠遮了半條街。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金。
謝衍在樹下停住，從紙袋裡拿出那隻銀鐲子。
鍾離晞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他拉過她的左手，將鐲子套上去。
鐲子大小剛好，圈在她手腕上，銀光在樹影里微微發亮。
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了一拍，然後鬆開。
「好看。」他道。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銀鐲子，花紋細密精緻，是一朵一朵的山茶。
她抬頭看他，他站在樹蔭和陽光的交界處，半邊臉亮著半邊臉暗著，但眼睛很亮，裡面映著她。
「謝衍。」
「嗯。」
「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願望都記下來了？」
他想了一下，「差不多。」
「那你自己的呢？」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我的願望，」他道，「就是讓你的願望都能實現。」
鍾離晞看著他。
榕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他肩上、發上、眼睛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腳，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很輕，像蓋章。
「那你實現得差不多了。」她笑著道。
謝衍低頭看向鍾離晞，手臂環過來將她攏進懷裡。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穩穩的。
他低下頭，下巴擱在她頭頂，輕輕蹭了蹭。
第四天他們沒出門。
鍾離晞說累了，想在客棧待著。
謝衍沒意見，早上起來去鎮上買了菜，借了客棧的廚房做了午飯，端到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