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宴開始後，男女席徹底分開。
皇帝與皇后先後入殿。
歌舞起。
絲竹聲充斥大殿。
寧卿卿對這些沒有太大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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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陪崔老夫人說話，一邊偶爾往男席方向看。
崔觀塵坐在太子下首。
他今日的臉色比前幾日好些。
酒幾乎沒碰。
只偶爾抿一口熱茶。
寧卿卿這才稍稍放心。
宴席過半。
女眷可以暫時去偏殿更衣休息。
寧卿卿陪崔老夫人坐了一會兒，見老人家要與幾位老夫人說話，便帶晚翠去了外面透氣。
剛走到迴廊。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崔夫人。」
寧卿卿腳步微頓。
回過頭。
二皇子趙珩正從另一側迴廊走來。
他今日一身玄色皇子常服，腰束金玉，眉眼間帶著與太子截然不同的鋒銳。
寧卿卿依禮行禮。
「臣婦見過二殿下。」
「崔夫人不必多禮。」
趙珩停在她幾步之外。
並未靠得太近。
只順著她方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聽說皇妹今日又給崔大人送東西了。」
寧卿卿笑。
「公主只是敬重我夫君。」
「崔夫人當真這樣想？」
「否則呢？」
趙珩看著她。
「京中想嫁崔觀塵的人，可不止嘉和一個。」
「如今崔夫人坐穩了崔家少夫人的位置，自然不會在意。」
寧卿卿聽出了話里的試探。
她沒有接。
只笑了笑。
趙珩也不急。
「只是崔夫人有沒有想過。」
「崔家看著清貴，實際上未必有外人想像中安穩。」
寧卿卿抬起眼。
趙珩仍帶著笑。
「崔大人如今跟著太子。」
「東宮看似尊貴，暗地裡卻步步都是刀。」
「若有一日太子失勢……」
他沒有把話說完。
寧卿卿已經聽懂了。
前世那些模糊的宮宴記憶再次浮上心頭。
太子被訓。
崔觀塵長跪。
顧晏冷嘲熱諷。
她袖中的手指輕輕收緊。
面上卻仍舊笑得柔軟。
「殿下說得臣婦都怕了。」
趙珩看著她。
似乎在等後面的話。
寧卿卿輕輕攏了攏披風。
「可惜臣婦膽子小。」
「這輩子只敢睡在自家夫君身邊。」
「旁人的富貴再好……」
她抬眸。
眼尾那顆紅痣在宮燈下愈發鮮艷。
「我睡不踏實。」
趙珩臉上的笑意頓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如常。
「崔夫人果然有趣。」
寧卿卿沒有再答。
下一刻。
肩上一暖。
一件帶著淡淡藥香的墨色披風從後面落下來。
寧卿卿甚至不用回頭，便知道是誰。
崔觀塵站到她身側。
動作自然地替她攏好披風。
「怎麼出來這樣久？」
寧卿卿抬眼看他。
「殿內悶。」
「出來吹吹風。」
「風涼。」
崔觀塵替她系好披風。
自始至終都沒有碰趙珩的話題。
只是做完這一切，才轉身向二皇子行禮。
「殿下。」
趙珩看著兩人。
「崔大人來得倒巧。」
「臣的夫人出來久了。」
崔觀塵語氣平靜。
「自然要來找。」
「崔大人倒是看得緊。」
崔觀塵笑了一下。
「新婚。」
「讓殿下見笑。」
寧卿卿險些笑出聲。
這人嘴上說得謙遜。
手卻已經扶在她腰後。
半點沒有鬆開的意思。
趙珩看了一眼那隻手。
目光略深。
隨後只道：
「宮宴尚未結束。」
「二位還是早些回去吧。」
「多謝殿下提醒。」
崔觀塵微微頷首。
帶著寧卿卿離開。
直到轉過長廊，再看不見趙珩。
寧卿卿才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腰。
「崔大人。」
「嗯？」
「方才不是說新婚麼？」
「怎麼不再抱緊些？」
崔觀塵垂眸看她。
「夫人若想，也可以。」
寧卿卿還沒來得及躲。
腰間便被他攬得更緊。
整個人幾乎貼進他懷裡。
晚翠與青硯默默落後幾步。
寧卿卿伸手推他。
「這是宮裡。」
「夫人方才讓我抱緊。」
「我隨口說說。」
「我當真了。」
寧卿卿被他氣笑。
她索性也不掙了。
任由他扶著自己往前走。
過了片刻，卻聽崔觀塵忽然問：
「二皇子與你說了什麼？」
「他說你跟著太子沒有前途。」
崔觀塵沒有多少反應。
「還說了什麼？」
「讓我早些另找靠山。」
寧卿卿故意省去自己那句「只敢睡自家夫君」。
崔觀塵腳步果然慢了一點。
「夫人如何回答？」
「我在考慮。」
腰間的手瞬間收緊。
寧卿卿疼得輕吸一口氣。
「崔觀塵。」
他立刻鬆了些力道。
神色卻仍舊溫和。
「夫人考慮得如何？」
寧卿卿看了他一會兒。
故意嘆氣。
「二皇子年輕。」
「身份尊貴。」
「身體也好。」
「聽說府里金銀無數。」
崔觀塵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
寧卿卿差點忍不住。
她繼續一本正經：
「而我這個夫君呢。」
「身體不好。」
「心眼還多。」
「整日騙我。」
「確實該好好比較一下。」
崔觀塵不說話了。
寧卿卿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笑出聲。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將人拉低。
「可怎麼辦？」
「我這個人念舊。」
「已經驗過的，用著順手。」
「懶得換了。」
崔觀塵眼底重新浮出笑。
「只是順手？」
「還行。」
「哪裡還行？」
寧卿卿瞥了眼他腰間。
「這裡是宮裡。」
「崔大人注意身份。」
崔觀塵終於笑了。
寧卿卿也彎起眼睛。
兩人剛走到女眷席附近，便看見不遠處的寧清沅站在廊下。
她顯然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
剛才趙珩與寧卿卿說話的場景，她看見了。
此刻又看見崔觀塵親自出來接人。
寧清沅臉上的神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她曾以為。
只要寧卿卿嫁給一個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過不了多久，便會知道自己選錯了。
可如今。
崔觀塵處處護著她。
公主親近她。
二皇子也對她另眼相看。
連那些從前根本不會正眼瞧她們這些庶女的世家貴女，都開始主動與她說話。
而她呢？
嫁給了自己最想嫁的人。
日子卻遠沒有想像中如意。
寧清沅握緊手中的帕子。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柔聲音。
「長姐。」
寧雲岫不知何時走到她身旁。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二姐姐今日也來了。」
寧清沅回過神。
「她在哪裡？」
寧雲岫輕輕抬了抬下巴。
不遠處。
寧雲薇正站在顧老夫人身邊。
不知道說了什麼。
逗得顧老夫人滿臉笑意。
而顧晏剛好從男賓席方向過來。
寧雲薇立即迎了上去。
寧清沅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寧雲岫站在她身旁。
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看見。
只在片刻後，輕聲道：
「長姐。」
「宮宴人多。」
「可別讓二姐姐走錯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