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嘉和公主已經在貴妃身邊落座，
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金紅宮裝層層鋪開，發間一整套赤金紅寶頭面，坐在一眾貴女之間格外顯眼，
她先向皇后行禮，又同幾位貴女說了話，
可不過片刻，視線便再次落到了崔觀塵身上，
太明顯了，明顯到寧卿卿想裝作沒看見都難。
她端起酒盞，慢悠悠抿了一口，
明慧悄悄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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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
「嗯？」
「您不生氣？」
「我為何生氣？」
寧卿卿語氣平靜，
「有人喜歡我夫君，證明我眼光好。」
明慧肅然起敬，
不愧是能治住崔先生的人。
就是大度，
她剛這樣想著，便看見寧卿卿手中的酒盞「咔」地在桌上落了一聲，
不重，
可那一下怎麼看都不像真的不在意，
明慧默默閉嘴。
話雖如此，寧卿卿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越過珠簾。
男賓席那邊，崔觀塵正站在太子趙瑾身側。
今日來向他說話的人不少。
他應對得一貫從容。
可無論男女賓席之間如何熱鬧，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往嘉和公主的方向看。
寧卿卿唇角這才重新彎了一點。
算他聽話。
宴席尚未正式開始。
宮人穿梭其間，送酒添茶。
皇帝還未駕臨，殿中氣氛並不算拘謹，
嘉和公主坐了一會兒，便讓身邊宮女捧著一隻錦盒離席。
明慧一看，立刻坐直身體。
「師母。」
「她過去了。」
寧卿卿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嘉和公主果然繞過女眷席，去了太子那邊。
她身份尊貴，自然無人敢攔。
明慧公主已經開始替她著急。
寧卿卿反而不慌了。
「讓她去。」
「可是……」
「你先生若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我嫁他做什麼？」
明慧想了想。
覺得很有道理。
於是也不急了。
兩個人一同坐著看。
旁邊的陸雪霽原本正在翻看宮宴上的曲目單。
聽見這句話，抬眸看了寧卿卿一眼。
她發現這位崔夫人很有意思。
看起來最像會爭風吃醋的人。
偏偏真到了這種時候，又穩得很。
嘉和公主已經走到崔觀塵面前。
她身邊宮女打開錦盒。
裡面是一方極好的松煙墨硯。
四角刻著山水紋。
一看便不是凡品。
嘉和公主笑著說了些什麼。
隔得太遠，女眷這邊聽不清。
可看唇形，大約是在提從前崇文館的舊事。
崔觀塵聽完，只是略微頷首。
隨後叫來了東宮內侍。
那隻錦盒連他的手都沒有沾到，便直接被送到了東宮公庫。
嘉和公主臉上的笑明顯僵了一瞬，
明慧沒忍住，
「噗。」
她剛笑出聲，便被皇后身邊的嬤嬤看了一眼，
立即低頭假裝喝茶，
寧卿卿也低下頭。
肩膀卻輕輕動了兩下。
陸雪霽側過臉。
唇角也多了一點淡淡笑意。
嘉和公主很快回到了女眷席。
臉色雖然沒有太難看，卻明顯不如方才。
她經過寧卿卿身旁時，腳步略微停頓。
視線落在她身上。
寧卿卿抬頭。
兩人目光短暫碰了一下。
嘉和公主先笑了。
「崔夫人今日這身衣裳很襯你。」
「多謝公主。」
寧卿卿也笑。
「公主今日也很好看。」
客客氣氣。
誰都沒有先挑破什麼。
嘉和公主看了她片刻，便繼續往前走了。
明慧等人一走遠，立即湊過來。
「師母，她剛才分明在打量你。」
「我知道。」
「你不怕？」
寧卿卿懶懶靠在椅背上。
「她打量她的。」
「反正你先生又不跟她走。」
明慧頓時肅然起敬。
這就是正妻的底氣麼？
難怪能把先生管得服服帖帖。
不遠處，陸雪霽聽見這句話，終於沒忍住輕輕彎了下唇。
寧卿卿察覺到。
轉頭看她。
「陸姑娘笑什麼？」
陸雪霽神色很快恢復清冷。
「沒什麼。」
「只是覺得崔夫人與傳聞不太一樣。」
寧卿卿挑眉。
「傳聞里我什麼樣？」
陸雪霽停了一下。
「很兇。」
明慧立即插話：
「哪裡凶？」
「師母可好了。」
她說完，又覺得不能昧著良心。
於是補了一句：
「至少比先生好說話。」
寧卿卿終於笑出了聲。
陸雪霽也沒有再掩飾笑意。
幾句話下來，三人之間原本客氣的距離，倒是近了不少。
宮宴正式開始前，各府女眷又要按照位次重新落座。
寧卿卿借著換席的工夫，終於從崔觀塵身旁經過。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
身邊都是宮人。
按禮自然不能表現得過分親密。
寧卿卿卻故意走慢了一點。
崔觀塵也停下。
「夫人。」
「嗯。」
寧卿卿視線落在他袖間。
「公主送你的東西呢？」
「送去東宮了。」
「多好的一方硯。」
她語氣遺憾。
「怎麼不收？」
崔觀塵看著她。
「夫人希望我收？」
「自然。」
寧卿卿笑吟吟的。
「公主送的東西，必然值不少銀子。」
「收回來以後，我還能拿去換錢。」
崔觀塵沉默了一瞬。
「夫人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
「又不是我送的。」
「正因為不是夫人送的，所以不能收。」
寧卿卿抬眼。
他語氣平靜。
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她心裡那點酸意一下便散了大半。
偏偏嘴上還要裝。
「崔大人這樣守規矩，倒顯得我小氣。」
「夫人本來也不大方。」
寧卿卿眯起眼。
「你說什麼？」
崔觀塵微微俯身。
借著寬大衣袖遮擋，手指輕輕勾住她的手。
只碰了一下。
很快鬆開。
「我說。」
「夫人小氣些也好。」
「最好誰多看我一眼，都不高興。」
寧卿卿耳根微熱。
「你想得倒美。」
「那夫人方才一直看我做什麼？」
她一頓。
「我在看你有沒有偷看別人。」
「沒有。」
「嘉和公主那麼漂亮，也沒看？」
「沒看清。」
「為何？」
崔觀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夫人在這裡。」
「旁人便看不清了。」
寧卿卿原本還想再刺他兩句。
聽見這話，唇角到底沒壓住。
宮人已經過來催席。
她這才鬆開手。
臨走前，又低聲警告：
「今晚回去繼續查。」
「好。」
「查仔細些。」
寧卿卿差點被自己裙擺絆了一下。
她回頭瞪他。
崔觀塵已經若無其事地轉身走了。
這個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