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卿眉梢輕輕揚起。
「皇姐?」
「嘉和公主。」
明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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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父皇的女兒,貴妃所出。」
嘉和公主與明慧不同。
明慧是皇后嫡女,也是太子趙瑾的親妹妹。
嘉和公主則是貴妃所出的二公主,自幼得寵,容貌才情皆有盛名。
從崔觀塵入翰林那年起,她便時常借著請教文章靠近。
宮中不少人都以為,皇帝或許有意讓崔觀塵尚主。
只是崔家一直沒有鬆口。
崔觀塵本人更是避得乾淨。
「嘉和皇姐從前便總去崇文館。」
明慧小聲道:
「明明她又不用聽先生授課,偏要拿著文章來問。」
「有一次,還故意把香囊落在先生案上。」
寧卿卿唇角慢慢彎起。
「然後呢?」
「先生讓內侍原封不動送了回去。」
明慧說到這裡,又有些幸災樂禍。
「聽說皇姐氣得砸了一整套琉璃盞。」
寧卿卿輕輕轉了轉腕間玉鐲。
「原來如此。」
明慧沒有察覺她笑意里的危險,仍認真提醒:
「宮宴那日,嘉和皇姐若單獨叫您,您千萬不要去。」
「她脾氣不算好。」
「而且二皇兄是她嫡親的哥哥,這倆,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提到二皇子,寧卿卿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
崔觀塵剛剛讓人處理報恩寺名冊。
二皇子的人已經開始查她。
如今又有宮宴。
寧卿卿總覺得,這些事情來得太巧。
冬至宮宴。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一段模糊的記憶忽然從腦海深處浮出來。
前世,她似乎也參加過一次宮宴。
那一夜很冷。
宮中似乎出了什麼大事。
她記得許多人神色慌亂。
也記得顧晏後來曾冷笑著提過:
太子被皇帝訓斥。
崔觀塵也被牽連,跪在殿外許久。
可那時她與崔觀塵毫無交集。
聽過便忘了。
如今再想,許多細節都已模糊。
只剩下一點隱約的不安。
她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崔觀塵。
男人坐在窗下。
午後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本就偏白的膚色映得愈發清冷。
他低頭批註寧澤彥帶回來的文章,神色平靜,仿佛宮宴與朝局中的風波都與他無關。
可寧卿卿知道。
不是無關。
而是他習慣了什麼都不說。
明慧還想繼續提醒。
崔觀塵已經抬眼看過來。
「公主抄完了?」
明慧身體一僵。
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個字都沒有動的紙。
「還、還沒有。」
「那便回去。」
「今日之內送到崔府。」
明慧苦著臉起身。
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向寧卿卿。
「師母。」
「宮宴那日,您一定記得跟著先生。」
崔觀塵淡淡道:
「明慧。」
「學生告退。」
她立即跑了。
寧澤彥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聲。
「方才不是挺橫麼?」
「見了姐夫,像老鼠見了貓。」
蘇既明收起自己的書。
「總比有人見了姐姐便只會告狀好。」
寧澤彥轉頭。
「我什麼時候告狀了?」
「方才是誰一直說公主先動手?」
「本來便是她先動手。」
「那便不算告狀?」
「我是在陳述事實。」
兩人一邊爭,一邊被青硯領去書房抄寫律法。
院中終於安靜下來。
寧卿卿站在原地,看著崔觀塵將書卷收起。
「嘉和公主。」
崔觀塵動作未停。
「嗯。」
「夫君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宮中並非秘密。」
「所以她真的惦記你許久了?」
崔觀塵抬眼看她。
寧卿卿已經轉身往聽雪院走。
裙擺拂過長廊,沒有等他的意思。
崔觀塵看了片刻,唇邊浮出一點極淡的笑。
他將披風遞給青硯,邁步跟了上去。
回到房中,寧卿卿仍沒有理人。
她坐到妝檯前,讓晚翠替自己拆髮髻。
崔觀塵進門後,晚翠十分識趣地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
寧卿卿從銅鏡里看他。
「你個病秧子。」
「怎麼這樣多人惦記?」
語氣聽著輕飄飄的。
可握著玉簪的手,已經在桌面敲了好幾下。
崔觀塵走到她身後。
「夫人吃醋了?」
「我為何吃醋?」
寧卿卿將簪子扔回妝匣。
「我只是在想,崔大人這副身子,究竟夠不夠分。」
「公主一位。」
「寺中那位裴姑娘一位。」
「外面還不知道藏著多少。」
崔觀塵沒有辯解。
只抬手解開外袍系帶。
寧卿卿從鏡中看見,眉心微蹙。
「你做什麼?」
墨青色外袍從肩頭滑落。
裡面的中衣也被他緩緩扯開一些。
衣領散到一側,露出半邊冷白肩膀,以及鎖骨下方一片緊實流暢的線條。
他本就生得白。
昏黃燈光落下來,愈發襯得肩頸清雋,偏偏衣料下又藏著與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崔觀塵俯下身。
長發垂落,輕輕擦過寧卿卿耳側。
「別人如何惦記,與我無關。」
他的手撐在妝檯邊緣,將她圈在自己與銅鏡之間。
鏡中,兩人的身影幾乎疊在一起。
「我只想被夫人惦記。」
寧卿卿原本還想冷著臉。
目光落在他故意露出的肩膀上,卻怎麼也冷不下去了。
這人顯然知道她喜歡看什麼。
偏偏還要裝出一副無辜模樣。
寧卿卿伸手,在他肩頭掐了一下。
觸手緊實。
崔觀塵沒有躲。
反而低下頭,將露出的那一側往她面前送了些。
「夫人還生氣麼?」
寧卿卿看著鏡中的他。
衣襟散亂,眉目溫潤。
哪裡還有半點外人面前那個清正自持的崔學士模樣。
她忍了片刻。
到底沒忍住罵道:
「妖精。」
崔觀塵笑了一聲。
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嗯。」
「只勾夫人。」
寧卿卿掌心下的心跳沉穩有力。
她原本只是吃醋。
可想起明慧方才提到的宮宴,心中的不安又浮了上來。
手指也不由慢慢收緊。
崔觀塵察覺到了。
「怎麼了?」
寧卿卿抬頭看他。
那件前世發生過、如今卻怎麼也想不完整的事,像一根細刺扎在心裡。
她不能直接告訴他。
也不能說自己記得,他會在那場宮宴中被罰。
最終,她只替他將散開的中衣重新攏好。
「宮宴那日。」
「你離太子遠一些。」
崔觀塵眸色微動。
「為何?」
「沒有為何。」
寧卿卿系好他的衣帶。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養得有點人樣。」
「你若再跪上幾個時辰,回來還不是要我伺候?」
崔觀塵看著她。
「夫人知道宮宴上會出事?」
寧卿卿心口一緊。
面上卻若無其事地抬起手,重新扯開他剛剛系好的衣領。
「我還知道。」
「你若繼續追問,今晚便自己睡書房。」
崔觀塵安靜片刻。
沒有再問。
只彎下腰,將臉埋進她頸側。
「好。」
「聽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