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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病秧子姐夫

  第二日午後。

  崔府門前停下一輛青布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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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還沒停穩,裡面便先傳出一道冷笑,

  「蘇公子既覺得我的文章狗屁不通,何必一路抱著不放?」

  「我抱的是我的硯台。」

  「都碎成三塊了,你抱著它,它也活不過來。」

  「寧澤彥!」

  下一刻,車簾猛地被人掀開,

  一名穿著青色學子袍的少年率先跳下馬車,

  少年生得眉目清俊,鼻樑挺直,身量修長,眉眼生得與寧卿卿有三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勾人的艷,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鋒利。

  蘇既明緊隨其後下車,

  他看見寧澤彥連腳凳都不用,眉頭微蹙,

  「侯府沒有教過你禮儀?」

  寧澤彥回頭,

  「我又不是大姑娘,下一輛馬車還要人扶?」

  蘇既明:「粗俗。」

  寧澤彥:「裝腔。」

  青硯聽到這裡,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難怪公子今日特意吩咐,多帶幾個人來接,

  這兩位若是沒人看著,怕是能從城門一路打到崔府,

  他趕緊上前,

  「兩位公子,少夫人已經等了許久。」

  聽見姐姐,寧澤彥懶得再搭理蘇既明,

  他大步走進崔府,

  只是進入二門後,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崔府與寧家完全不同,

  沒有寧家下人來來往往的嘈雜,也沒有女眷爭奇鬥豔留下的濃香,

  庭院清幽,

  僕從行走安靜有序,

  來往的人見了青硯會停下行禮,卻沒人好奇地打量他這個少夫人的庶弟,

  寧澤彥原本緊繃的神情稍微鬆了些,

  只是很快又冷下臉,

  府里規矩好,不代表姐夫好。

  崔家急著娶姐姐,無非是看中了姐姐身體康健,想讓她替那個病秧子留下子嗣。

  寧澤彥前些日子在書院聽人議論,心中一直憋著火,

  別人都說姐姐命好,

  庶女嫁進清貴崔氏,一躍成了崔家少夫人。

  可他只覺得,世上哪有白得的好處?

  姐姐從前吃了多少苦,學了多少規矩,他全看在眼裡。

  如今突然換成崔家,

  說不定只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看起來更體面的火坑。

  剛到聽雪院門口,便聽見裡面傳出寧卿卿的聲音,

  「再苦也得喝!」

  緊接著,是男人溫和的回答,

  「夫人,我已經不咳了。」

  「今早是誰說胸口悶?」

  「只是有一點。」

  「有一點也得喝!」

  寧澤彥的眉頭頓時皺緊,

  姐姐果然一嫁進來便要伺候人!

  他快步進門,

  「阿姐!」

  寧卿卿正坐在軟榻上,聽見聲音,立即轉過臉,

  「澤彥。」

  她站起身往前快步迎了上去,

  「過來讓我看看。」

  寧澤彥走到她面前,原本滿心火氣,真正看見她,眼眶卻先熱了一下,任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嘴上卻說,

  「有什麼好看的?又沒缺胳膊少腿。」

  寧卿卿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寧澤彥沒有察覺,

  崔觀塵卻看了她一眼,

  他將手中藥碗放下,走到她身旁,手掌自然扶住她腰後,

  「夫人坐著說話。」

  寧澤彥的目光立即落在他的手上,

  又看向姐姐,

  寧卿卿今日穿著一身淺緋色長裙,

  氣色紅潤,眉眼舒展,

  與出嫁前相比,不但沒有憔悴,反而像被養得更嬌艷了些。

  寧澤彥心中疑惑,不是說崔觀塵病得厲害麼?

  姐姐怎麼瞧著不像每日伺候病人的模樣?

  寧澤彥看向這個姐夫,

  與他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樣,

  長得倒是不錯,

  膚色偏白,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月白常服,怎麼看都不像能護住人的樣子,

  就是坐在那裡,脊背也挺得端正。

  不像病秧子,

  更像一尊精心供著、不能磕不能碰的玉人。

  寧澤彥規規矩矩行禮,

  「見過姐夫。」

  禮數周全,語氣卻說不上親近,

  崔觀塵像沒察覺,

  「一路辛苦。」

  「不辛苦。」

  寧澤彥看見桌上的藥,

  「姐夫身體又不適?」

  「舊疾而已。」

  崔觀塵說完,寧卿卿便將藥碗重新塞進他手裡。

  「喝。」

  寧澤彥的臉色更不好了,

  「阿姐,你嫁進來就是為了伺候他喝藥?」

  屋中靜了一下,

  蘇既明剛跨進門,聽見這句話,神色頓時冷了,

  「寧澤彥!」

  「這是崔府,輪不到你對表兄無禮。」

  寧澤彥回頭,「我和我姐姐說話,與你有什麼關係?」

  「你姐姐已經是崔家少夫人。」

  「所以呢?」

  寧澤彥嗤了一聲,

  「嫁了人便不是我姐姐了?」

  兩人一見面又要吵,

  寧卿卿直接開口,

  「都閉嘴。」

  蘇既明抿住唇,

  寧澤彥雖然不服,卻也老實下來。

  寧卿卿這才看向弟弟,

  「誰告訴你,我在伺候他?」

  「我親眼看見了。」

  「你只看見我讓他喝藥。」

  她指了指腰後的軟墊,

  「這是誰放的?」

  又指了指矮几上剝好的葡萄,

  「這是誰剝的?」

  「還有我身上的披風、今日吃的點心、你進門前喝的那碗甜湯,全是你這位病秧子姐夫安排的。」

  寧澤彥一怔,

  崔觀塵側過臉,

  「病秧子姐夫?」

  寧澤彥沒想到他聽得這樣清楚,臉上沒有半點心虛,

  「京中都這樣說。」

  寧卿卿看了弟弟一眼,

  「京中還說你姐姐我是個只會勾男人的狐媚子,你信麼?」

  「姐姐當然不是!」

  「那你憑什麼信別人說他?」

  寧澤彥被問住,隔了一會兒,仍小聲道:

  「無風不起浪。」

  寧卿卿氣笑了,

  「你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寧澤彥立刻看向崔觀塵,

  「是不是他與你告狀,說我文章不好?」

  崔觀塵道,

  「還沒有看過。」

  「那正好。」寧澤彥從懷裡抽出一卷被水泡得皺皺巴巴的紙。

  「崔大人不是十七歲便中了狀元麼?替我看看。」

  蘇既明冷笑,

  「自己寫成什麼樣,心裡沒數?」

  寧澤彥轉頭,

  「你有數,有本事把你的文章拿出來,我再給你念一遍。」

  「念什麼?」

  「老太太的裹腳布。」

  蘇既明捏緊拳頭,

  「寧澤彥!」

  「怎麼,想打架?」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寧卿卿頭都大了,

  崔觀塵卻伸出手,

  「都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