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卿挽著崔觀塵的手臂,整個人軟軟靠過去,
動作不算過分親密,
可她生得艷,哪怕只是稍稍抬眼,眼尾那顆紅痣也像帶著鉤子,平白將周圍那些素淨衣裙襯得寡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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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臉看著崔觀塵,笑意盈盈,
「夫君。」
「裴姑娘這樣關心婆母,還親手抄了經書,你不收麼?」
嘴上說得大度,
落在他袖口上的手指,卻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蘇伯母。
清雅知禮。
琴瑟和鳴。
裴清婉知道得倒是不少。
崔觀塵垂眸,看了一眼扣在自己手臂上的纖細手指,
她若是真的不在意,根本不會問。
更不會當著裴清婉的面,一口一個夫君叫得這樣甜,
知道自己若答得不好,今日回去怕是真要睡書房。
崔觀塵唇角輕輕動了一下,他低頭,靠近寧卿卿,
「夫人希望我收?」
寧卿卿笑得越發溫柔,
他自己的桃花,倒來問她?
「裴姑娘親手抄寫,又這般惦記婆母,自然是一片心意。」
她笑得格外大度,
「夫君若覺得合適,收下便是。」
她甚至十分體貼地補了一句,
「我不是那種拈酸吃醋的主母。」
崔觀塵望著她,沒有立即說話,
方才還算溫和的神色,忽然淡了一點,
寧卿卿心裡莫名一突,
她只是隨口試探,
這人怎麼像是真不高興了?
裴清婉卻沒看出二人之間的暗流,
她捧著檀木匣子向前半步,柔聲道:「崔學士不必為難。」
「我只是念著蘇伯母生前待我親厚,想盡一份心意。」
「若崔少夫人介懷……」
她停頓片刻,看向寧卿卿,
「那便當我唐突了。」
話說得進退有度,反倒顯得寧卿卿善妒容不得人,
周玉珠站在裴清婉身旁,立即接話,
「清婉姐姐不過送一卷佛經,又沒有旁的心思。」
「崔少夫人剛嫁進崔家,便連蘇夫人生前親近的故人也容不下,未免太小氣了些。」
寧卿卿挑了下眉,
她還什麼都沒說呢,
罪名便先扣上了,
崔觀塵終於伸出手,
裴清婉眼底一亮,將檀木匣子向前送去,
可崔觀塵並沒有接,
他只是將寧卿卿挽著自己的手握進掌心,
「裴姑娘誤會了。」
聲音清潤,聽不出半分怒意,
「裴夫人念著家母舊情,崔家一直感激。」
崔觀塵並未接過木匣,只示意知客僧上前,
「佛經交給寺中代為供奉便是。」
他停頓片刻,神色淡了下來,
「只是家母喜歡怎樣的兒媳,不勞裴姑娘替她回答。」
「她更不會借所謂清雅門風,評判我的妻子配不配站在我身邊。」
裴清婉臉上的笑僵住,
周玉珠也沒想到他會拒絕得如此直接,
寧卿卿心中那點莫名的悶意,頃刻便散了大半,
偏偏她還要裝得若無其事,
「裴姑娘聽見了?」
「不是我不許夫君收。」
「是他自己不收。」
她輕輕嘆氣,仿佛十分無奈,
「這人性子固執,我也勸不住。」
崔觀塵看著她演,眼底終於重新有了笑意,
「是。」
「都是我的錯。」
兩人一唱一和,裴清婉捧著經書,站也不是,退也不是。
跟在後面的幾位貴女神色都有些微妙,
誰不知道裴清婉愛慕崔觀塵多年?
只是崔觀塵從前不近女色,裴家又一向顧惜名聲,她才從未將心意擺到明面上。
如今崔觀塵突然成婚,
娶的還偏偏是寧卿卿,
她心裡怎能甘心?
周玉珠看不下去,冷笑一聲,
「崔少夫人果真好手段。」
「不過隨口幾句話,便哄得崔學士連蘇夫人生前故人之女都不認了。」
「外頭都說寧五姑娘生得一副狐媚骨,最會拿捏男人。」
「如今看來,傳言倒也不算誇張。」
四周香客不少,
聽見「狐媚骨」三個字,目光都落了過來,
蘇既明站在旁邊,眉頭皺得更緊。
他對寧卿卿確實心存疑慮,卻也不喜歡周玉珠一個外人,當著香客的面辱罵表兄的新婦,
「周姑娘慎言。」
「這是崔家的家事。」
寧卿卿察覺到周圍的目光,
若是前世,她此時大約早已渾身發冷,
如今再聽見這些話,寧卿卿忽然覺得可笑,
她為何還要為了旁人的嘴,剔掉自己的骨頭?
「諸位都說我是狐媚子。」
寧卿卿輕輕開口,
「那我便是吧。」
周玉珠愣住。
她原以為寧卿卿會惱羞成怒,或是急著證明清白。
誰知她竟承認了?
寧卿卿重新挽住崔觀塵,腰肢一軟,便依進了他懷裡,
寧卿卿今日穿著一身素淨,腰間只束著一條細細的金線,愈發襯得腰肢不盈一握。
她靠過來時,身上淡淡的梔子香也隨之貼近。
明知她是在故意氣人,崔觀塵扶住她腰間的手仍緊了一瞬,
寧卿卿抬眼看著面前幾人,紅唇彎起,
「我腰細,身子軟,該長的地方也沒少長。」
「我夫君抱著喜歡。」
她的視線從周玉珠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她過分平坦的胸前,
「周姑娘自己沒有,也不必嫉妒我。」
周玉珠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
「粗鄙!」
「簡直不知廉恥!」
寧卿卿神色無辜,眨巴著雙眼,
「我同自己的夫君親近,哪裡不知廉恥?」
「少年夫妻,本就該如膠似漆。」
她軟軟靠在崔觀塵懷裡,語氣坦蕩得很,
「我又沒有當眾告訴你們,我們關起門來都做些什麼。」
她故意停了一下,眼中浮起一點惡劣的笑,
「怎麼?」
「周姑娘很想聽?」
「我……」
周玉珠嘴唇都在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圍有年輕香客忍不住笑出聲。
就連蘇既明也被這番話驚得耳根發熱。
這女人怎麼什麼都敢往外說?
他下意識看向崔觀塵。
原以為表兄會覺得她失禮。
誰知崔觀塵非但沒有鬆開她,手臂反而將她圈得更穩。
裴清婉看著兩人緊貼的衣袖,終於忍不住問,
「崔學士素來端方自持,不怕影響……」
崔觀塵神色平靜,
「夫人在我面前如何,是我們夫妻之間的情趣。」
「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
崔觀塵低頭看著懷裡的寧卿卿,眼中的笑意快要溢出來,
「何況夫人說得沒錯。」
裴清婉指尖一緊,
「崔學士當真不介意她如此……」
她似乎想說輕浮,卻礙於崔觀塵的目光,沒敢說出口,
崔觀塵替她說完,
「如此鮮活?」
裴清婉一怔,
崔觀塵唇邊浮起一點淺淡笑意,
「喜歡。」
只有兩個字。
沒有猶豫。
也沒有為了維護妻子而刻意作出的勉強。
寧卿卿本是存心氣人,聞言卻忽然忘了自己下一句準備說什麼。
她悄悄掐了一下崔觀塵的腰。
她輕咳一聲,移開目光,
「夫君眼光不錯。」
崔觀塵唇邊微彎。
「我也這樣覺得。」
他握住她作亂的手,攏進自己袖中。
「夫人的手冷。」
「崔某先陪她進去,失陪。」
他說完便牽著寧卿卿登上石階。
從始至終,沒有再看裴清婉一眼。
裴清婉看著兩人親昵的模樣,眼圈都紅了。
她費了多年心思,連一句喜歡都沒從崔觀塵口中聽過。
寧卿卿什麼都不用做。
只要站在那裡,他便會主動替她撐腰。
憑什麼?
蘇既明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雖然不喜歡外人當面羞辱寧卿卿,可聽見崔觀塵毫不避諱地說「喜歡」,心裡仍舊不是滋味。
總覺得自家好好的表兄,被這個狐媚子迷得沒了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