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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擔心我身子不好,照顧不好夫人

  蘇氏忌日這日,天色陰沉。

  雨絲敲在青瓦上,淅淅瀝瀝,連庭院裡的梔子花都壓低了枝頭,

  寧卿卿今日沒有穿平日裡那些顏色明艷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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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選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裙,長發也只用一支梔子玉簪挽住,

  晚翠替她整理好衣領,忍不住道,

  「少夫人今日這樣穿,也很好看。」

  「只是……」

  她聲音低了些,

  「聽說蘇家是極重規矩的清貴世家,蘇夫人生前又是出了名的才女。蘇家來的人,會不會……」

  「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崔觀塵?」

  寧卿卿從銅鏡里看她,

  晚翠不敢說話,

  寧卿卿卻笑了一聲,

  「覺得便覺得。」

  「我又不是嫁給他們。」

  話音剛落,房門便從外面推開,

  崔觀塵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錦袍,腰間沒有佩戴任何華貴飾物,只繫著一枚顏色溫潤的舊玉,

  眉目依舊清雋,

  可與往日不同,他臉上沒什麼笑意,整個人顯得格外安靜,

  崔觀塵望著她,眸光停在那朵梔子上,

  「怎麼穿得這樣素?」

  寧卿卿提著裙擺走過去,

  「去見婆母,總不能還穿得花枝招展。」

  「母親生前不在意這些。」

  崔觀塵替她繫緊披風,手指從她頸側繞過,動作溫柔而又嫻熟,

  「她若在,只會覺得夫人穿什麼都好看。」

  寧卿卿抬眸看他,

  「你又知道?」

  崔觀塵動作微頓,隨後淡聲道:

  「母親性情溫和,從不以衣著門第評判旁人。」

  提到母親,他的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只是語氣比平時輕了一些。

  寧卿卿站起身,替他理了理沒有折好的衣領,

  她動作自然,

  仿佛替自己的夫君整理衣裳,本就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崔觀塵低頭看著她的手,眼底那層沉寂終於散開了一點,

  寧卿卿看了看門外,

  「聽老夫人說,蘇家今日也會來人?」

  「只有既明。」

  崔觀塵牽著她往外走,

  「蘇家不在京城。」

  「外祖父早些年致仕,便帶著外祖母回了臨川祖宅。蘇家世代治學,族中人大多也在江南。」

  「臨川蘇氏?」

  臨川蘇氏是真正的百年清流,

  世代治學,族中子弟多入翰林與御史台。

  便是寧卿卿久居後宅,也聽過蘇氏門風。

  崔觀塵輕輕應了一聲,

  「我們成婚得太急。」

  「消息送到臨川時,婚期已經近了,外祖父母即便趕路,也來不及趕到京城。」

  「外祖母原本準備婚後過來見你,臨行前卻突然病了一場。」

  「外祖父不放心她,便留在臨川,只讓既明先來京城。」

  寧卿卿腳步一頓。

  崔觀塵察覺到,側過臉看她,

  「怎麼了?」

  「沒什麼。」

  寧卿卿只是忽然想起,自己嫁進崔家已經幾日,卻從沒見過崔觀塵外祖家的人。

  她原以為是蘇家對這門婚事不滿,

  如今看來,倒是自己想多了。

  崔觀塵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外祖父母都是極好相與的人。」

  「外祖母得知我成婚後,還讓人送信來問,你平日喜歡什麼顏色,愛吃什麼點心。」

  寧卿卿一愣,

  「問這些做什麼?」

  「她給你準備的見面禮已經在路上。」

  崔觀塵語氣平靜,

  「只是臨川路遠,怕還要幾日才能送到。」

  「等外祖母身子好些,天氣也暖了,我帶你去臨川見他們。」

  寧卿卿心裡那一點說不出的異樣慢慢散開,嘴上卻故意道:

  「夫君不怕我去了臨川,壞了蘇家的清貴門風?」

  崔觀塵停下腳步,

  「外祖父只會擔心一件事。」

  「什麼?」

  「擔心我身子不好,照顧不好夫人。」

  他說得一本正經,

  寧卿卿忍不住笑了,

  「那倒不必擔心。」

  「你如今還算有用。」

  崔觀塵也不惱,

  「多謝夫人肯定。」

  兩人走到崔府門外時,馬車已經備好,

  一名穿藏藍騎裝的年輕公子迎了上來,

  「表兄。」

  蘇既明生得俊朗,看見崔觀塵,滿臉都是歡喜,

  「我從臨川帶了藥,外祖母親自盯著人配的。她說京城的大夫未必有蘇家的方子好,讓你一定記得服用。」

  「只是小病。」

  「你每次都說是小病。」

  蘇既明皺了皺眉,

  「若不是外祖母突然病了,她這次便親自來了。」

  他說完,這才像是剛剛發現崔觀塵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目光落到寧卿卿臉上時,明顯停了一下,

  寧卿卿今日雖然穿得素淨,卻壓不住那張過分明艷的臉,

  眼尾微挑,紅痣勾人,

  腰身被月白長裙束得纖細,哪怕安安靜靜站在那裡,也與蘇既明想像中的清雅端莊毫不相干,

  他來京城前,便已經聽過不少傳言,

  永昌侯府庶女,

  花魁之女,

  生得一副狐媚相,最擅長哄騙男人,

  從前還一心追著鎮北侯顧晏,

  後來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突然嫁進了崔家。

  蘇既明原本不信,

  他表兄是何等人物?

  光風霽月,文章才學無人能及,品行更是端方自持。

  京中多少貴女傾心,他從不曾多看一眼。

  怎麼會突然求娶這樣一個女人?

  可現在看著寧卿卿那張臉,他忽然又有些理解了,

  確實像個禍水,

  什麼都不必做,只站在那裡,便足夠引人多看幾眼。

  蘇既明迅速收回目光,心裡的防備反而更重,只不冷不熱地拱手,

  「寧姑娘。」

  崔觀塵看向他,眉頭微蹙,

  「叫表嫂。」

  蘇既明表情一僵,

  寧卿卿唇角微微揚起,含笑看著他,

  蘇既明被她看得越發不舒服,

  半晌,才硬邦邦地道:

  「婚事倉促,我沒有來得及準備見面禮。」

  這聲表嫂,他終究還是沒叫。

  崔觀塵正要開口,寧卿卿已經笑道,

  「無妨。」

  「蘇公子能來,已經是心意。」

  這一句挑不出錯,

  蘇既明卻總覺得她話裡有話,

  他還想再說什麼,崔府管事已經過來稟報:

  「公子,祭禮已經清點完了。」

  崔觀塵點了點頭,

  「把母親生前用的那套經卷單獨放好,不要與其他祭品混在一起。」

  他說完,親自走過去查看。

  寧卿卿站在馬車旁,

  蘇既明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崔觀塵,忽然壓低聲音:

  「寧姑娘。」

  寧卿卿轉過臉,

  「蘇公子有話不妨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