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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所求的,不過一個她

  寧卿卿一怔,

  果然,

  再端方持重的君子,在這種事情上也要臉面。

  昨夜沒能圓房,他嘴上不說,心裡定然已經覺得傷了尊嚴。

  她若再拒絕他伺候,豈不是坐實了嫌棄他不行?

  往後還想哄著他配合自己生嫡子,這第一關可不能把人給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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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何時嫌棄你了?」

  寧卿卿換上笑,主動將臉往他面前湊了湊。

  「我是心疼夫君。」

  崔觀塵看了她一會兒,那點失落消失得極快,唇邊甚至多了一絲淺淡的笑,

  「那便好。」

  寧卿卿莫名覺得,自己像是被他繞進去了。

  可一個男人大清早能親自給妻子擦臉,又能有什麼壞心思?

  可沒等她細想,那塊溫熱的帕子已經輕輕落在她臉側,

  崔觀塵用溫帕替她擦去眼角殘留的一點胭脂,

  動作很輕,帕子沿著她眼尾慢慢擦過,最後停在那顆淡紅小痣上,

  寧卿卿抬眼,

  兩個人離得太近,她能看見他眼底映著自己的臉。

  她以為他要做什麼。

  崔觀塵卻只是伸出手,從她發間取下一根昨夜纏進去的紅色金線,

  「好了。」

  寧卿卿暗暗鬆了口氣,又隱約有點說不上來的失落。

  這人真是奇怪,昨晚被她撩撥成那樣都能忍住,今天又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端方模樣。

  難道當真對她毫無興趣?

  可她分明記得,他手上那股力氣,還有貼得那樣近時落在她臉上的灼熱呼吸……

  洗漱完,崔觀塵又從妝檯上取了幾支簪子,

  「夫人今日想戴哪一支?」

  寧卿卿像是故意為難他,「夫君幫我挑吧。」

  崔觀塵看著那堆簪子,目光在其中一支上停留了一瞬,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拿了起來,

  「這支可好?」

  寧卿卿看著那支白玉的梔子花簪愣了愣,

  這是她最喜歡的一支,

  前世嫁進鎮北侯府時,她也曾帶在身邊。

  可顧晏只看了一眼,便說梔子花樣太媚,白玉又襯得她膚色招搖,不像正經主母該戴的東西。

  從那以後,她便將簪子壓進匣底,再沒碰過。

  如今,崔觀塵卻親手將它遞給了她,

  寧卿卿沒有說什麼,只接過簪子,對著銅鏡挽好婦人髻,斜斜插進發間,

  「可好看?」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銅鏡模糊,只映出他過分深的目光,

  「夫人自然是好看,就是太素淨了些,」

  寧卿卿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淺青色襦裙,

  這是她特意挑的,

  新婦見長輩,端莊些總不會錯,

  崔觀塵卻轉身打開一旁的衣櫃,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數套新衣,緋紅、海棠、煙紫、胭脂色,皆是最襯她的顏色。

  衣料不是浮光錦,便是寸緞寸金的軟煙羅,領口袖邊繡著梔子、海棠和纏枝花,艷而不俗,

  就連腰帶都收得極細,像是早知她喜歡什麼樣的樣式,

  她想著,大約是崔家提親時,曾暗中向侯府的繡娘打聽過她的喜好。

  寧卿卿指尖輕輕拂過那件海棠紅長裙。

  前世顧晏嫌她穿得鮮艷,說侯夫人應當穩重,她便將滿匣子的紅裙都換成了灰青素色,

  後來寧清沅穿著她最喜歡的紅衣站在顧晏身邊,他卻從未說過一句不合規矩,

  崔觀塵從衣櫃中取出那件海棠紅裙,送到她面前。

  「夫人喜歡鮮艷的,便穿鮮艷的。」

  他語氣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我娶的是夫人,不是要夫人進門後,變成另一個人。」

  他又拿出一盒煙雨樓最新式的胭脂來,

  「不知夫人喜歡哪種,就都買來了,可要試試?」

  寧卿卿驟然有點眼熱,

  她很快垂下眼,將那點異樣壓了回去。

  不過是幾件衣裳、一句好聽的話罷了。

  崔家需要她留下子嗣,自然願意在這些小事上哄她高興。

  男人所謂的溫柔小意,她前世已經信夠了。

  晚翠恰在這時從外面進來,

  她一進門,便看見自家姑娘坐在妝檯前,新姑爺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一盒胭脂,

  晚翠整個人都呆了呆。

  「姑、姑爺……」

  「回來了?」

  崔觀塵將胭脂放下,語氣自然:「夫人今日腰疼,你替她把髮髻梳得松一些。」

  寧卿卿嘴角抽了一下,

  這種話,怎麼聽著哪裡不太對?

  晚翠顯然也想歪了,臉一下漲紅,連頭都不敢抬,

  寧卿卿懶得解釋:「外頭可有人來催?」

  「老夫人一早便讓人傳過話,說少夫人昨夜勞累,可以晚些去。」

  晚翠說到「勞累」二字時,聲音越來越小。

  「只是……二房的二太太帶著幾位族親過來了,已經在榮安堂坐了有一會兒。聽底下人說,像是專門等著見少夫人的。」

  專門等著見她?

  怕不是專門等著挑她的錯。

  寧卿卿望著鏡中的自己,輕輕撫平鬢邊碎發。

  按這些清貴世族的眼光,她的出身的確算不得體面。

  花魁所出的庶女,名聲又一向嬌媚張揚,足夠叫那些最重門第規矩的人挑上一籮筐錯處。

  崔觀塵卻是崔氏嫡支唯一的獨子,少年狀元,清貴無雙。

  崔家嫡支不說什麼,不代表旁支也能咽下這口氣。

  只是她從小便在永昌侯府的後宅里討生活。

  王夫人的笑裡藏刀,寧清沅的柔弱告狀,她見得還少麼?

  旁支長輩再難纏,能比前世鎮北侯府那些人更難對付?

  崔觀塵替她披好外衣,修長的手指從她頸側繞過,將系帶輕輕打了個結,

  「不必怕。」

  「我怕什麼?」

  寧卿卿抬手攏好衣襟,笑得嬌艷:「別人給我一分臉面,我還她三分。可別人若想踩我……」

  崔觀塵低頭替她將衣領壓平,接得從容,「便踩回去。」

  寧卿卿側頭看了他一眼,

  忽然覺得這位端方守禮的崔學士,也沒有外面傳得那麼古板,似乎比她想像中更合心意。

  夫妻二人一同進了榮安堂,堂中坐滿了崔家長輩,

  上首的崔老夫人一見寧卿卿,臉上便帶了笑,剛準備讓人賜座,

  右側珠翠滿頭的中年婦人已端起茶盞,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

  「這就是永昌侯府的五姑娘了?果然生得好模樣。」

  她將寧卿卿從頭看到腳,目光在她那身海棠紅的長裙上頓了頓,

  「只是我恍惚記得,前些日子外頭都傳,姑娘原是與鎮北侯府議的親?」

  「這般朝秦暮楚,也不知咱們崔家的門風,容不容得下。」

  寧卿卿腳步一頓,還沒開口,身旁那隻微涼的手已經握住了她,

  崔觀塵沒有讓她獨自往前,反而當著滿堂長輩的面,將她往自己身邊帶近了一步,

  他面上仍是那副溫潤端方的模樣,

  「二嬸說錯了。」

  「不是她換進崔家,是崔家求她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