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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練習室的燈

  五點五十,鬧鐘響。

  宋雨琦在上鋪睜開眼,先看見的是天花板上一道淺淺的水漬。

  搬到這個三人間是前天的事。

  公司把出道組的幾個人從練習生宿舍那邊調了過來,換到這棟樓的四層,一間房三張床,一張上下鋪加一張單床。

  靠窗那張單床歸她,另外兩張是金恩菲和朴昭熙的。

  她坐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下鋪的人還睡著,呼吸勻勻的。

  她摸黑穿上運動褲和T恤,趿著拖鞋去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洗漱。水是涼的,擰開之後先出了一截黃水,淌了幾秒才清起來。

  六點整,一層體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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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測室是個不大的房間,牆上貼著一張成績表,表頭印著年份和分期。裡面站著六個人,都是這個月進公司的。

  負責體測的老師姓安,三十多歲,短髮,手裡拿著一沓表格,說話很快。

  她先讓每個人過一遍體重秤,把數字報出來,報完在表上記一筆,然後轉身去做柔韌測試、一分鐘仰臥起坐、平板支撐。

  宋雨琦站上體重秤的時候,安老師低頭看了一眼讀數,又看了一眼表格上她從前的數據,什麼都沒說,只把那行數字寫下來。

  仰臥起坐做到第四十一個的時候,她的腹肌開始發酸,數數的節奏慢了一拍。

  她咬著牙做完了六十個。

  平板支撐撐到一分四十秒的時候,旁邊一個女生先塌了下去,趴在地板上喘氣。

  安老師看了她一眼,低頭在表上畫了一道。

  宋雨琦撐到了兩分十秒。

  結束的時候她站起來,膝蓋有點軟,站在牆邊緩了一會兒。安老師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說了一句:「基礎體能不錯,別松。」

  七點半,語言教室。

  韓語老師是個戴細框眼鏡的中年女人,第一節課講的是敬語。

  她讓每個人起來說一段自我介紹,說完她一個一個糾正。輪到宋雨琦的時候,她說了名字、年齡、來自哪裡,說完站在那兒等。

  老師說,句尾的音要往上抬一點,不能往下壓。

  「你現在的說法,是在跟同輩講話。」老師說,「對老師和前輩,句子要立起來。」

  宋雨琦把那段話重新說了一遍。老師聽了兩秒,點頭,讓她坐下。

  九點,練習室。

  練習室在一層東頭,整整一面牆是鏡子,另一面是窗。

  地板是淺色的實木,踩上去有一點彈性。空調開到了二十二度,風從頭頂的送風口吹下來,吹得鏡牆前面那根掛繩一晃一晃的。

  編舞老師姓羅,個子高,頭髮在腦後扎了一個小揪。他今天帶的是出道曲的前半段,一共八個小節。

  他先跳了一遍完整的,跳完讓所有人分兩排站,從第一個動作開始教。

  宋雨琦站在右邊那排的第三個。

  她前兩天在家把視頻看過很多遍,大部分動作記得住,但有兩個地方的走位她一直拿不準——一個轉身的落點,還有一個換位的先後。

  跳到那個轉身的時候,她慢了半拍。

  羅老師沒停,把整套跳完,然後回到那一段,重新做了一遍慢的。

  做完他看了一眼隊形,問:「剛才誰慢了?」

  沒人說話。

  「再來一遍。」

  第二遍她跟上了。

  中間休息十分鐘。她拿著水杯走到窗邊喝了兩口,身後傳來幾句韓語。

  是兩個還在練習生期的女生,坐在鏡子旁邊的地板上,聲音不大,但那個音量剛好能讓她聽清。

  一個說,她韓語還行。

  另一個笑了一聲,說,反正是外籍的,公司看重的是那邊的市場。

  宋雨琦握著水杯沒有回頭,也沒有轉過去看她們。她把杯里剩下的水喝完,擰上蓋子,走回隊伍里。

  金恩菲站在她斜後面一點的位置,靠著鏡牆喝水,手裡轉著瓶蓋。

  她大概也聽見了,但沒有看那兩個女生,也沒有看宋雨琦,只是把瓶蓋擰上,站回自己的位置。

  下午那一段練到六點。

  起身的時候宋雨琦的膝蓋「咔」地響了一下,她活動了兩下,沒什麼事。

  晚飯在樓下的便利店解決,一個三明治加一瓶牛奶,站著吃完,回練習室繼續。

  吃到一半秦珊珊發來消息,問她適應得怎麼樣,說周末把這一周的訓練反饋整理一份發她。

  她回了「還行」,又補了一句「今天合了八個小節的走位」。

  晚上十一點,訓練結束。

  羅老師把音樂關了,說了一聲「今天到這兒」,所有人開始收拾東西。

  宋雨琦蹲在地板上把散開的鞋帶系好,站起來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人頭髮貼在額頭上,T恤後背濕了一大片。

  她伸手把頭髮往後捋了一下。

  回到宿舍是十一點半。

  朴昭熙先進去洗澡,金恩菲坐在書桌前翻一本韓語的小說,翻頁很輕。

  宋雨琦靠在床沿上掏手機,屏幕上有兩條顧嶼的未讀消息,都是白天發的,一條問她早飯吃了沒有,一條問她第一天累不累。

  她回了一個字:「累。」

  然後她想了想,打了兩行字又刪掉,重新發了一條:

  「這裡的練習室,燈比星途的亮。」

  後面跟了一個笑臉。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下,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澡。

  熱水澆下來的時候,肩膀上的酸脹才一點點鬆開,她在花灑下面站了很久。

  回房間的時候頭髮還半濕,她用毛巾擦了兩把,鑽進被子裡。

  手機在枕頭邊亮了一下。

  是他。

  只有一句:

  「最亮的那盞,等你回來的時候還給你留著。」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過了大概兩分鐘,她又把手機翻回來,解鎖,打開備忘錄里那個叫「回憶」的文件夾。

  裡面原本有七八行字,都是些說不清的句子。

  午休時突然閃過的一個畫面,走路時被一道光刺到愣住的瞬間,一個陌生卻讓她心口發緊的背影,一陣似曾相識的笑聲。

  她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在後台跑,口袋鼓起。」

  寫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加了這一句。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翻了個身。

  上鋪的床板有一道很細的縫,樓下路口的車燈偶爾從縫裡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