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內傳來的明黃捲軸。
在泉州港鹹濕的海風裡「嘩啦啦」直響。
小燕子站在紫燕閣大廳的門檻上。
手裡捏著那塊啃了一半的西瓜皮,綠皮白瓤上還沾著點牙血絲。
她歪著頭,瞅著台階下頭那個跪著打哆嗦的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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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內的一個副總管太監,姓趙。
趙太監滿頭的大汗,順著臉上的肥肉溝子往下流。
他那身華麗的太監服,早讓海風吹得皺巴巴的。
「觀禮?」
小燕子「咔哧」咬下最後一口紅壤,把瓜皮往旁邊的泔水桶里一拋。
「啪嗒。」
她拿手背胡亂抹了把嘴。
「那老頭子駕崩才幾天?」
「這新皇上就急吼吼地要辦登基大典,還大老遠跑來請咱們去湊熱鬧?」
她啐了一口。
「這葫蘆里,賣的什麼爛藥?」
紫薇坐在屋裡的太師椅上。
手指頭捻著一塊從西域商人那兒收來的上等和田玉佩。
那玉佩溫潤得很,但在她手裡,卻像是塊捂不熱的冰。
「趙公公。」
紫薇的聲音不冷不熱,透著股子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這新皇上,是哪位阿哥啊?」
趙太監趕緊抬起頭,連連磕頭。
「回……回大當家的話。」
他咽了口乾沫子,嗓子眼乾得直冒火。
「是……是十五阿哥,永琰。」
永琰?
紫薇和小燕子對視了一眼。
前世,確實是這個永琰當了皇帝。
不過,那時候的永琪,可是風光無限,最後自己「病死」了。
這輩子,永琪成了個廢人,在京城要飯。
這皇位,兜兜轉轉,到底還是落到了永琰頭上。
「十五阿哥登基,那是大清的天大喜事。」
紫薇慢條斯理地把玉佩放在桌上。
「只是,我們姐妹倆,早就不是什麼格格了。」
「這紫燕閣,也不過是民間的一家商號。」
她眼神微微眯起,盯著趙太監。
「皇上登基,怎麼會想起請我們去觀禮?」
趙太監被紫薇那眼神盯得後背發毛。
他哆哆嗦嗦地從袖子裡。
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得死死的密信。
「皇……皇上有旨。」
「這封信,必須親手交到大當家和二當家手裡。」
小燕子兩步跨過去。
一把從趙太監手裡奪過那封信。
「拿來吧你!」
她粗魯地摳掉火漆,把信紙抽出來。
湊到紫薇跟前。
兩人低頭一看。
那信紙上,沒有那些文縐縐的官樣文章。
只有寥寥幾行大字。
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寫信的人,心裡慌亂。
「國庫空虛,西北戰亂未平,沿海海患又起。」
「朕初登大寶,內外交困。」
「紫燕閣掌控大清經濟命脈,兩位格格更是女中豪傑。」
「朕懇請兩位格格,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回京共商國是。」
「條件,任開。」
落款,是永琰的私印。
「嚯!」
小燕子一拍大腿,大笑出聲。
「這新皇上,比他那個死鬼老爹,可是實誠多了!」
她把信紙抖得嘩嘩直響。
「紫薇,你瞧瞧。」
「這哪是請帖啊。」
「這分明就是一封求和信!」
紫薇拿過信紙。
看著上面那幾行字。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求和?」
她把信紙放在桌上,用鎮紙壓住。
「他這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紫薇冷冷地說。
「皇阿瑪一死,那些個老臣王公,為了爭權奪利,肯定鬧得不可開交。」
「永琰根基淺,壓不住這幫老狐狸。」
「國庫又被咱們掏空了。」
紫薇敲了敲桌子。
「他這是想借咱們紫燕閣的財力,和咱們手裡的洋槍大炮。」
「來壓陣呢。」
小燕子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咱們去不去?」
「去啊。」
紫薇站起身,走到門邊。
看著外頭那片廣闊無垠的蔚藍大海。
「既然新皇上這麼有誠意。」
「咱們不回敬一份大禮,怎麼對得起他這番苦心?」
她轉過頭,看著小燕子。
「傳令下去。」
紫薇的眼神里,閃爍著霸道的光芒。
「讓柳青柳紅,點齊紫燕閣最精銳的三千火槍隊。」
「再從造船廠里,調十門最新式的後膛重炮。」
「咱們。」
紫薇一字一頓。
「風風光光地,回京城!」
趙太監跪在地上。
聽著紫薇這番話,嚇得魂飛魄散。
帶三千火槍隊?
還有十門重炮?
這哪是去觀禮啊!
這分明就是去逼宮的啊!
他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半個月後。
京城,紫禁城。
新帝登基大典的日子。
天還沒亮,滿朝文武就已經在太和殿外的廣場上候著了。
大伙兒都穿著嶄新的朝服。
但一個個臉上,都沒什麼喜氣。
反倒透著股子掩飾不住的焦慮和不安。
「聽說,紫燕閣的那兩位,今天要來觀禮?」
兵部尚書壓低了嗓門,跟旁邊的戶部尚書嘀咕。
戶部尚書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可不是嘛!」
「皇上親自下的旨意,誰敢攔著?」
他嘆了口氣。
「那兩位手裡,可是捏著大清一半的錢袋子啊。」
「這要是真鬧起來,這大典,恐怕要出大亂子。」
就在這幫大臣們交頭接耳的時候。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從前門大街的方向,傳了過來。
這聲音。
像是一道炸雷,直接在紫禁城上空爆開。
震得太和殿的紅牆綠瓦,都跟著嗡嗡直響。
「怎麼回事?!」
滿朝文武嚇得一哆嗦,紛紛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報——!」
一個御林軍統領,連滾帶爬地衝進廣場。
臉色煞白,頭盔都歪了。
「皇上!皇上不好了!」
他跪在剛穿上明黃龍袍、還沒來得及上龍椅的永琰面前。
「紫燕閣的車隊……到了!」
永琰深吸了一口氣,強裝鎮定。
「到了就到了,慌什麼!」
「開午門,迎客!」
「皇上!」
統領快哭了,聲音直發顫。
「開不了啊!」
「紫燕閣的火槍隊,已經把午門外的大街,全給占了!」
「她們……她們還拉來了十門大炮!」
「那炮口。」
統領咽了口唾沫。
「正對著咱們的午門城樓呢!」
全場死寂。
永琰臉上的強裝鎮定。
瞬間。
土崩瓦解。
他那雙年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
大炮堵門?!
這哪是來觀禮的!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這……這成何體統!」
一個老御史氣得鬍子直翹,跳出來大喊。
「皇上!此等亂臣賊子,絕不能姑息!」
「請皇上立刻下旨,調九門提督的大軍,將她們拿下!」
永琰看了那個老御史一眼。
像看個白痴。
調大軍?
人家大炮都架在門口了!
真要動起手來。
這紫禁城,今天就得變成一片火海!
「傳旨。」
永琰咬著牙,聲音乾澀。
「大開午門中門。」
「朕。」
他深吸了一口氣,極度屈辱地吐出後半句話。
「親自去迎。」
滿朝文武。
全傻了。
皇帝親自去迎兩個商賈女子?
這大清朝的臉面。
算是徹底,被踩在爛泥里了!
午門外。
三千名穿著黑色統一勁裝的紫燕閣火槍隊。
整整齊齊地列陣。
鴉雀無聲。
那股子鐵血的殺氣,壓得守城的御林軍連大氣都不敢喘。
十門黑洞洞的重炮。
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寒光。
小燕子騎著那匹高大的黑馬。
穿著一身火紅色的戰袍,手裡提著玄鐵鞭。
紫薇坐在旁邊那輛由八匹白馬拉著的豪華馬車裡。
車簾半卷。
露出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
「吱呀——」
厚重的午門大門。
緩緩。
從裡面打開了。
永琰穿著龍袍。
在一群太監和侍衛的簇擁下,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他看著這陣仗,腿肚子直打轉。
「紫薇妹妹……小燕子……」
永琰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臉。
「朕……朕來迎你們了。」
小燕子坐在馬背上。
居高臨下地瞅著他。
「喲。」
小燕子咧嘴一笑,手裡的馬鞭「啪」地甩了個響。
「這不是十五阿哥嗎?」
「這龍袍穿在你身上,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她連馬都沒下。
完全沒把這個新皇帝放在眼裡。
紫薇坐在馬車裡。
端著個暖手爐,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皇上。」
紫薇的聲音,清冷,傲慢。
「咱們這齣場費。」
「皇上準備好了嗎?」
永琰臉皮直抽搐。
他堂堂大清皇帝,竟然被當面索要出場費!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
永琰連連點頭。
「只要兩位妹妹肯幫朕穩住局勢。」
「國庫里的東西,任憑兩位妹妹挑選。」
「國庫?」
小燕子啐了一口。
「你那破國庫里,連個耗子都餓得皮包骨頭了。」
「能有什麼好東西?」
紫薇冷笑一聲。
「皇上,咱們紫燕閣,不缺錢。」
她看著永琰。
「我們要的。」
「是這大清朝。」
紫薇一字一頓。
「徹底的。自由商貿權!」
「海關、鹽鐵、漕運。」
「從此以後,官府不得干涉半分!」
「這大清的規矩。」
紫薇眼神冷厲,霸氣側漏。
「該由我們紫燕閣。」
「來定了。」
永琰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十門大炮。
看著這幾千名火槍手。
他知道。
他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大清朝。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權社會。
在這一刻。
被這兩個女人。
徹底。
踩碎了。
就在永琰準備屈辱地答應的時候。
人群外頭突然。
傳來了一陣微弱、沙啞的喊聲。
「紫薇……小燕子……」
一個渾身惡臭、缺了一條胳膊、斷了兩條腿的乞丐。
用剩下的那隻手。
在雪地里。
艱難地。
朝著這邊爬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