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那點稀薄的晨霧,全讓火炮轟出來的硝煙給熏散了。
風颳著海浪,重重砸在「紫燕號」那黑黢黢的鐵甲撞角上,碎成一蓬白沫子。
小燕子手裡那柄青霜劍,刃口上還掛著半凝固的暗紅色血珠子。
風一吹,那血腥氣直往鼻孔里鑽,有點嗆人。
「大閻王?」
小燕子歪著腦袋,拿沾了黑火藥的袖口使勁抹了一把臉。
臉上本就東一塊西一塊的黑灰,這下直接糊成個大花貓。
她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個狂。
「紅毛鬼子也敢來咱們這片海上撒野?」
「老娘管他是什麼閻王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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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長劍往甲板上那具穿大鎧的無頭屍體上重重一頓。
「咔」的一聲,劍尖生生扎進木頭板里半寸深。
「只要敢伸爪子,老娘連他閻王殿都給他拆了當柴燒!」
紫薇站在船樓的最高處,海風把她月白色的裙擺吹得獵獵作響。
那張素淨的臉上,不見半點剛打完一場血戰的驚魂未定。
反而透著股子讓人心裡發毛的沉穩老練。
她把手裡那份揉得皺巴巴的外洋塘報,隨手扔進旁邊用來取暖的小火盆里。
「呲啦」一聲,火苗子舔上去,瞬間燒成了灰。
「傳令下去。」
紫薇的聲音不大,但被海風帶著,清晰地傳到甲板上每一個水手耳朵里。
「留下三條快船打掃戰場,把海面上漂著的戰利品和活口全撈上來。」
「其餘戰艦,滿帆!」
她手指在欄杆上輕輕一敲。
「回泉州港。」
「這西洋紅毛艦隊的事,咱們得回岸上,好好盤算盤算。」
大船調轉船頭,巨大的螺旋槳在海底下攪起一陣狂暴的白浪。
「轟隆隆」的機器轟鳴聲,震得人心口發麻。
半個月後。
泉州港。
這可是大清朝南邊最繁華的大港口,平時就擠滿了各國的商船。
今兒個,卻安靜得有些邪門。
碼頭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人,卻沒一個敢大聲喘氣的。
連那些平日裡扯著嗓門罵娘的苦力腳夫。
這會兒都乖乖地縮在牆根底下,伸長了脖子往海面上瞅。
「嗚——!」
一聲低沉、霸道的汽笛聲。
從海平線那頭,撕裂長空,滾滾而來。
震得碼頭上的青石板都跟著微微發顫。
來了!
海霧散開。
一艘接一艘,足足三十多艘巨大的黑色戰艦。
像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排著整齊的雁翎陣,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泉州港。
最前頭那艘「紫燕號」旗艦,簡直大得嚇人。
船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戰鬥留下的白點子和凹坑,透著股子百戰餘生的兇悍氣。
最要命的是。
那紫燕號的後頭,用粗如兒臂的鐵鏈子,死死拴著五艘巨大的破木船。
那是繳獲的倭國主力戰艦!
船帆燒得只剩下一半,船體上全是西瓜大的大窟窿眼子。
桅杆上。
還用繩子倒吊著十幾個被扒光了上衣、凍得發紫的倭寇頭目。
像臘肉一樣在風裡晃蕩。
這場面。
太特麼震撼了!
碼頭上的老百姓,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我的老天爺啊!」
一個賣茶水的老漢,手裡的大茶壺「噹啷」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這……這是把海賊的老巢給端了啊!」
「哪是大清的水師啊!」
旁邊一個精壯的漁民,滿臉狂熱地盯著那面高高飄揚的紫色燕子大旗。
「那是紫燕閣的船!」
「是兩位格格帶著人,去海上打的大勝仗!」
「格格千歲!」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
瞬間。
整個泉州港,幾萬名百姓。
「呼啦」一下,全跪在了地上。
「格格千歲!活菩薩啊!」
這呼喊聲,震耳欲聾,比海浪還要洶湧。
這些年,沿海的百姓被倭寇和海盜禍害慘了。
大清的水師就像個縮頭烏龜,只知道龜縮在港里喝兵血。
現在,終於有人替他們出頭了,還打得這麼漂亮!
在百姓心裡。
這兩位格格,就是下凡救苦救難的活神仙!
大船靠岸。
粗大的跳板搭了下來。
小燕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短打。
大搖大擺地走下船。
她手裡還拎著半拉烤魚,邊走邊啃,吃得滿嘴是油。
「哎喲,這陣仗,搞得跟老娘當皇帝了似的。」
小燕子咧嘴大笑,把吃剩的魚骨頭往海里一扔。
紫薇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個帳本。
她看著這滿地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民心,才是最硬的刀子。」
她輕聲說了一句,把帳本遞給迎上來的柳青。
「把那幾艘破船上的金銀銅料,全給我搬下來。」
紫薇吩咐道。
「拿出一成,分給沿海死傷百姓的家屬當撫恤。」
「剩下的,全充進咱們紫燕閣的造船坊,繼續造大炮!」
「得令!」
柳青興奮得大吼一聲,帶著人如狼似虎地衝上了那幾艘破船。
就在紫燕閣在泉州港風光無限,清點戰利品的時候。
紫禁城。
太和殿。
死氣沉沉的朝堂上。
乾隆癱在龍椅上,整個人老了不止十歲。
他那張臉,灰敗得像敷了一層麵粉,兩隻眼睛深深陷在眼窩裡。
手裡捏著一份剛從福建水師提督那裡送來的八百里加急。
摺子上。
不僅沒提水師剿匪的功勞。
反而。
字字句句,都在哭訴紫燕閣的船隊,是怎麼在海上大發神威。
是怎麼一炮轟碎了水師的官船。
是怎麼逼著他這個堂堂二品提督,簽下了一張欠款五千兩白銀的欠條!
「反了……真反了……」
乾隆哆嗦著嘴唇,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
他把摺子狠狠砸在地上。
「這兩個逆女!」
「她們手裡有槍有炮,有幾百條大船!」
「現在,連沿海的民心都全歸了她們!」
老皇帝氣得渾身直打擺子,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旁邊的李玉趕緊端過痰盂。
乾隆一口濃痰吐在裡頭,裡面還帶著一絲腥紅的血絲。
底下跪著的滿朝文武,一個個噤若寒蟬。
誰也不敢觸這個霉頭。
大清朝,開國上百年。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憋屈!
被兩個出宮的格格,拿著大炮抵在腦門上要帳!
「皇上……」
軍機大臣傅恆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西洋那邊……也有動靜了。」
傅恆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刺激到已經快崩潰的皇帝。
「說!」
乾隆咬牙切齒。
「前幾日,英吉利、法蘭西等幾個西洋大國的使臣。」
傅恆咽了口唾沫。
「他們……他們帶著國書和貢品,到了大清海域。」
「到了就讓他們進京面聖!」乾隆不耐煩地一揮手。
「這等蠻夷,也就是來討賞的!」
「可是……」
傅恆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皇上,那些使臣……」
「他們根本沒有往京城來!」
「什麼?!」
乾隆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老大。
「他們去哪了?」
「他們……」
傅恆趴在地上,聲音顫抖得快聽不見了。
「他們帶著國書和貢品。」
「全去了泉州港!」
「說是……說是要去拜見……」
「拜見紫燕閣的大當家和二當家!」
轟!
這句話。
像一記千斤重錘。
狠狠地,直接砸碎了乾隆心裡最後的一絲帝王尊嚴!
西洋大國的使團。
帶著國書。
不來京城拜見他這個大清的皇帝。
反而。
跑到泉州,去朝拜兩個被他趕出皇宮的格格!
在那些洋人眼裡。
這大清真正說話算數的。
早就不是他這個坐在龍椅上的老頭子了!
而是那兩個手握無敵艦隊、掌控經濟命脈的女人!
「噗——!」
極度的屈辱和憤怒,瞬間衝破了乾隆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仰起頭。
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明黃色的龍案上。
「皇上!」
太和殿裡,頓時亂成一團。
而此時。
在遙遠的泉州港。
紫燕閣的議事大廳里。
紫薇坐在主位上。
手裡把玩著一枚西洋使臣剛送上來的。
鑲滿鑽石的純金十字架。
「大當家,那幾個洋毛子還在外頭候著呢。」
小燕子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塊西瓜啃著。
「他們說,想用他們的火槍技術。」
小燕子吐出一顆西瓜籽。
「換咱們大清的茶葉和絲綢專賣權。」
紫薇冷笑一聲,把那個純金十字架隨手扔在桌上。
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換專賣權?」
紫薇站起身,走到大明郡圖前。
「這幫紅毛鬼子,算盤打得比福倫那老狐狸還精。」
她眼神冷厲。
「告訴他們。」
「技術,我們要。」
「專賣權,免談。」
紫薇轉過頭,看著小燕子。
「咱們既然要建海上帝國。」
「那就不能只在家裡橫。」
「得去他們的地盤上,好好立立咱們紫燕閣的規矩!」
小燕子一聽,眼睛瞬間大亮。
把手裡的西瓜皮往地上一扔。
「好嘞!」
她一把抽出腰間的玄鐵鞭,在空氣里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
「啪!」
「老娘早就想去看看。」
「那海對面的紅毛鬼子,到底抗不抗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