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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知畫在冷宮咽氣,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命

  小太監那破了音的尖叫。

  穿過北三所那高高的、長滿枯草的紅牆。

  在紫禁城灰濛濛的半空里,打著轉兒地散了。

  冷宮。

  這地兒,連只野貓都不願意多待。

  空氣里長年瀰漫著一股子霉爛發餿的怪味,混著死老鼠的臭氣。

  那扇掉了大半紅漆的破木門。

  被風吹得「哐當哐當」直響,露出裡頭黑洞洞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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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畫的屍體,就掛在房樑上。

  她腳底下,踢翻了一張斷了一條腿的破木頭圓凳。

  那根用來上吊的白綾。

  其實。

  就是她那件曾經在御花園裡賣弄風騷的白綢裙子的裙腰帶。

  硬生生撕扯下來的。

  她死了。

  眼睛瞪得老大,眼白里全是紅血絲。

  舌頭長長地吐在外面,上面還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子。

  那張曾經讓老佛爺誇獎「溫婉可人」、讓永琪神魂顛倒的俏臉。

  現在。

  瘦得脫了相。

  臉頰深陷,皮包骨頭,像個塗了劣質白粉的骷髏頭。

  她身上那件灰布宮女衣服。

  髒得看不出底色,上面沾滿了景陽宮後院洗馬桶留下的黃褐色尿鹼漬。

  一陣陰風順著破窗戶紙灌進來。

  吹得她的身子,在半空中僵硬地晃了晃。

  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我的娘咧,真特麼嚇人!」

  兩個奉命來收屍的粗使太監。

  捂著鼻子,嫌惡地站在門口,連門檻都不願意跨進去。

  其中一個太監,用袖口掩著嘴,朝著門裡頭啐了一口唾沫。

  「呸!」

  「這陳家的姑奶奶,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聽前頭掃地的順子說,她死前,還趴在門縫底下聽牆根呢。」

  另一個太監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

  「聽啥牆根?她還指望著五阿哥來救她?」

  「可不是嘛!」

  那太監咧嘴嗤笑。

  「她聽見咱們在過道里嘮嗑。」

  「說皇上昨兒個下了死命令,把五阿哥的黃馬褂扒了。」

  「直接褫奪封號,貶成平民老百姓了!」

  「聽說還被打斷了腿,跟條廢狗似的被扔出了紫禁城大門!」

  那太監說著,拿腳尖踢了踢冷宮門檻上的一塊爛泥。

  「這女的一聽,當場就瘋了。」

  「在屋裡又哭又笑,拿腦袋撞牆,撞得滿臉是血。」

  「她那最後一點攀高枝、當娘娘的美夢。」

  「算是徹底碎成渣渣了!」

  兩個太監一邊閒扯。

  一邊從外面找了根長長的竹竿,挑著知畫脖子上的布條。

  像弄死狗一樣,硬生生地把她從房樑上給捅了下來。

  「砰!」

  屍體直挺挺地砸在滿是灰塵和老鼠屎的爛磚地上。

  激起一大片嗆人的塵土。

  太監走過去,用腳踢了踢。

  「喲,這還有血字呢?」

  太監指著知畫旁邊那堵發黑的牆。

  牆上。

  赫然寫著五個歪歪扭扭的暗紅色大字。

  「悔不該入宮」。

  這是知畫在絕望中,咬破了手指頭,用自己的血,硬生生寫上去的。

  字跡潦草,透著股子讓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不甘。

  她算計了一切。

  算計了小燕子,算計了紫薇,甚至算計了老佛爺和皇上。

  她以為憑著幾滴眼淚,幾首酸詩,再加上肚子裡的「龍種」。

  就能在這紫禁城裡呼風喚雨,踩在所有人的頭上。

  結果呢?

  在絕對的降維打擊面前。

  在小燕子的大鐵錘和紫薇的帳本面前。

  她那些綠茶手段。

  簡直就像個可笑的跳樑小丑。

  不僅沒撈到半點好處,反而把自己,把整個陳家。

  全都搭進了這無底的深淵。

  「行了行了,別看了,晦氣得很!」

  另一個太監不耐煩地揮揮手。

  「趕緊拿破蓆子卷了。」

  「皇上吩咐了,這等賤婦,不配入妃園寢。」

  「直接扔到城外亂葬崗,餵野狗去!」

  兩個太監手腳麻利地。

  找了張破爛不堪、長滿綠毛的草蓆。

  胡亂地往知畫身上一裹,拿根草繩隨便綁了兩道。

  抬著。

  哼哧哼哧地出了冷宮。

  乾清宮的暖閣里。

  地龍燒得人渾身冒汗。

  乾隆盤腿坐在明黃色的炕墊子上。

  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參湯,正拿銀勺子慢慢地攪和。

  老太監李玉低著頭,彎著腰。

  小心翼翼地。

  把冷宮裡的事兒,給匯報了一遍。

  「皇上。」

  李玉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

  「那陳氏……已經在冷宮裡,一條白綾,自絕了。」

  乾隆手裡的銀勺子,在青花瓷碗邊上碰了一下。

  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老皇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上,沒有一丁點兒驚訝,更沒有半點憐憫。

  「死了?」

  乾隆吹了吹參湯上的熱氣。

  「死了乾淨。」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

  「這種滿腹算計、混淆皇家血脈的賤人,留著也是髒了朕的紫禁城。」

  「傳旨下去。」

  乾隆喝了一口參湯,皺了皺眉。

  「這事兒,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

  「陳氏的屍首,按規矩,扔出宮外。」

  「是!」

  李玉趕緊磕頭。

  乾隆放下參湯碗。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心裡那股子因為永琪和知畫鬧出的這攤子爛事,而積攢了幾個月的邪火。

  總算是。

  稍微平息了那麼一點點。

  這後宮裡的烏煙瘴氣。

  這幾天,倒是被小燕子和紫薇那兩門大炮。

  給轟了個乾乾淨淨。

  知畫死了。

  福爾康餵了野狗。

  永琪成了個殘廢平民,在宮外自生自滅。

  那些曾經在這皇宮裡興風作浪、自以為是的反派們。

  一個個。

  全在自己挖的坑裡,把自己給埋了。

  真是。

  惡人自有惡人磨。

  老天爺收拾他們,連刀都不用動。

  不過。

  乾隆端坐在炕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龍眼睛裡,卻閃過一絲陰冷的算計。

  這後宮。

  可還沒徹底乾淨呢。

  延禧宮裡。

  令妃坐在梳妝檯前。

  手裡拿著一把犀牛角梳子。

  梳齒刮在頭皮上,她卻感覺不到一點疼。

  她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此刻煞白如紙。

  連新撲上的胭脂,都掩蓋不住眼角的青黑。

  她聽著外頭小宮女偷偷傳來的。

  關於知畫慘死冷宮、永琪被廢為庶人的消息。

  令妃只覺得。

  一股子涼氣。

  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那隻捏著梳子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啪」的一聲。

  梳子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令妃猛地回過頭。

  看著門外。

  那雙平時總是溫溫柔柔、充滿算計的眼睛裡。

  此刻。

  全是極度的恐懼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