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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皇帝起疑心,天家父子本來就冷血無情

  南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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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龍燒得熱氣騰騰,角落裡兩盆炭火「劈啪」直響。

  乾隆坐在寬大的紫檀木龍案後頭。

  手裡捏著本明黃色的摺子。

  那摺子是被雨水打濕過又陰乾的,紙頁子有些發皺。

  上面全是永琪剛才在景陽宮,哭著喊著讓人代筆寫下的請罪血書。

  「皇阿瑪明鑑,兒臣實不知陳氏假孕……」

  乾隆冷哼了一聲。

  「啪」的一聲。

  把摺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那雙常年熬夜、有些渾濁卻透著精光的眼睛裡。

  沒有一丁點兒心疼兒子的慈父模樣。

  反而。

  全被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陰冷猜忌給填滿了。

  「傅恆。」

  乾隆靠在龍椅上,手指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你看這事兒,老五他是真糊塗,還是在跟朕裝糊塗?」

  傅恆,當朝領班軍機大臣。

  這會兒正低眉順眼地站在書案底下。

  兩隻手揣在馬蹄袖裡,額頭上冒著細細的冷汗。

  這可是天家父子的私事,沾著儲君的邊兒。

  答錯一個字,那就是掉腦袋的罪過。

  「回皇上的話。」

  傅恆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

  「五阿哥向來純孝,想必……想必是被那陳氏的狐媚手段給蒙蔽了雙眼。」

  「蒙蔽?」

  乾隆猛地坐直了身子。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邊的御用硃砂硯台晃了晃。

  「他永琪是個沒腦子的三歲小孩嗎!」

  乾隆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後宮裡,太醫院的太醫,景陽宮的奴才,里里外外幾十雙眼睛盯著!」

  「他陳知畫一個剛進宮沒幾天的女人。」

  「能隻手遮天,把這假孕的戲碼演得天衣無縫?」

  「還讓太醫冒著抄家滅族的死罪,去給她開催脈的虎狼藥?」

  老皇帝冷笑著,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空氣。

  「若沒有他在背後撐腰,借著他這大清五阿哥的威風壓著。」

  「那太醫敢收那筆要命的銀子?!」

  傅恆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皇上息怒!」

  乾隆站起身。

  背著手,在南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擦過猩紅色的地毯,發出沙沙的聲響。

  帝王的猜忌心。

  一旦像野草一樣生了根。

  那就再也拔不掉了,只會越長越瘋。

  「他今天能在景陽宮,大言不慚地告訴朕,他摸到了兩個月的胎兒在踢他。」

  乾隆停下腳步,回頭死死盯著傅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為了保住這個能讓他鞏固太子之位的長孫。」

  「連這等欺君罔上的瞎話,都敢當著朕的面往外兜!」

  「他是不是覺得,只要有了這個長孫。」

  「這大清的江山,就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乾隆咬著後槽牙。

  「他是不是在心裡盼著,朕早點兩眼一閉,好把這把龍椅騰出來給他坐!」

  傅恆趴在地上。

  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皇上……五阿哥萬萬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心思啊!」

  「不敢?」

  乾隆大步走回桌案前。

  一把抓起那本請罪的血書,像撕爛布一樣。

  「刺啦」兩聲。

  把摺子撕了個粉碎。

  狠狠地砸在傅恆的官帽上。

  「他連親妹妹的生死都不顧,拿著刀在格格門前喊打喊殺。」

  「他還有什麼不敢的!」

  乾隆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原本還有些猶豫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帝王特有的冷血和決絕。

  「朕還沒死呢!」

  他抓起桌上的狼毫御筆,在硃砂硯里狠狠蘸飽了墨汁。

  「來人!擬旨!」

  乾隆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壓。

  「五阿哥永琪,品行不端,縱容內眷欺君罔上。」

  「即日起,撤銷其在兵部和戶部的一切差事!」

  「原本由他負責的江南水師督造,交由大阿哥永璜接管。」

  「戶部的錢糧調度,由四阿哥永珹暫代!」

  「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再去景陽宮回稟政務!」

  這幾句話一出。

  趴在地上的傅恆,心頭猛地一震。

  這哪裡是罰差事。

  這分明是。

  直接在政治上,給五阿哥判了死刑!

  兵部和戶部。

  一個是兵權,一個是錢袋子。

  這是大清朝最核心的權力命脈。

  永琪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才勉強在裡面插進了自己的心腹。

  現在。

  乾隆一句話,直接把他從權力中心一腳踢了出去。

  連根拔起。

  曾經最受寵、最有希望繼承大統的五阿哥。

  在這一刻。

  徹底跌落神壇。

  成了一個掛著空頭銜、在景陽宮裡抄佛經的廢人!

  「臣……遵旨!」

  傅恆顫抖著手,接過了太監遞上來的明黃聖旨。

  倒退著,走出了南書房。

  景陽宮裡。

  冷風順著破了個洞的窗戶紙直往裡灌。

  屋裡沒生炭火,冷得像個冰窖。

  永琪癱在光禿禿的硬板床上。

  身上裹著一條破了一半的舊被子。

  他那張臉,腫得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模樣了。

  青紫交加,還透著一股子死灰。

  「聖旨到——」

  院子裡。

  傳旨太監那尖利刺耳的嗓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

  硬生生拉開了景陽宮死氣沉沉的空氣。

  永琪渾身一哆嗦。

  猛地從床上掙扎著爬起來。

  他顧不上腿上的劇痛,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皇阿瑪……皇阿瑪一定查清楚了,是紫薇和小燕子陷害我的!」

  他嘴裡魔怔似地嘟囔著。

  眼裡閃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我是皇阿瑪最看重的兒子,他肯定捨不得真罰我……」

  他跌跌撞撞地跨出門檻。

  「撲通」一聲。

  重重地跪在傳旨太監面前。

  滿臉期待地仰著頭,等著聽那道讓他恢復榮光的旨意。

  太監面無表情地展開聖旨。

  乾巴巴地。

  把乾隆剛才在南書房說的那些話,一字不落地念了一遍。

  撤去兵部差事。

  撤去戶部差事。

  交由其他阿哥接管。

  字字句句,像千把萬把鋼刀,同時捅進永琪的心窩子裡。

  他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

  是極度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的……」

  永琪癱坐在泥水裡。

  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把頭皮都抓出了血。

  「這不可能!兵部是我的!戶部是我的!」

  「我是大清的儲君啊!」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辛辛苦苦算計了這麼多年。

  為了討好皇阿瑪,為了穩固地位。

  他甚至連小燕子都可以利用。

  現在。

  全沒了。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皇權面前,脆弱得就像個笑話。

  「噗——」

  極度的急火攻心。

  混著身上的劇痛和絕望。

  永琪猛地往前一撲。

  張開嘴,直接噴出一大口黑紅的鮮血。

  鮮血濺在太監的鞋面上。

  他兩眼一翻。

  像一灘爛泥一樣,徹底昏死在了景陽宮冰冷的院子裡。

  與此同時。

  宗人府,最深處的天牢里。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牆角插著一支快燃盡的火把。

  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老鼠屎和腐爛發霉的味道。

  福爾康穿著一身囚服。

  上面全是剛才被大內侍衛打出來的泥腳印。

  他脖子上。

  套著一個足足有三十斤重的沉鐵枷鎖。

  壓得他連腰都直不起來,只能像只狗一樣趴在地上。

  牢房外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福爾康那雙大鼻孔猛地抽動了兩下。

  他猛地抬起頭。

  眼裡閃過一絲極其熱切、極其不要臉的希冀。

  「紫薇!」

  他掙扎著往牢門的方向爬,沉重的枷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是你嗎?紫薇!」

  他乾裂的嘴唇直哆嗦。

  「你是不是來看我了?你是不是跟皇上求情,來救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