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
溫柔的呼喚從旁邊傳來。
昴抬起臉。
愛蜜莉雅站在走廊不遠處，雙手有些不安地交疊在身前。她大概一直在附近等待，臉上帶著歉意與擔憂。
「愛蜜莉雅碳……」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愛蜜莉雅來到他身前，彎下腰察看他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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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受傷？剛才的聲音非常大。」
昴齜牙咧嘴地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背部大概紅了……不過沒有斷掉。碧翠子在控制殺傷力方面還是很有分寸的。」
「都被扔出來了，不要露出那麼安心的表情啊……」
愛蜜莉雅伸出手，把昴從地上拉起來。
她看了看那扇已經變回普通房間入口的門，輕輕抿住嘴唇。
「對不起，是我把未來的結果告訴了昴，卻不知道你當時究竟是怎麼說服碧翠絲的。」
「這怎麼能怪你，愛蜜莉雅碳！」
「過去的昴也是去了聖域以後，才成功讓碧翠絲離開禁書庫。也許中間確實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
愛蜜莉雅輕聲安慰。
「現在或許只是時機不對，如果實在不行，也沒有關係，昴已經努力過了。」
「不行！」
昴低聲回答。
愛蜜莉雅微微一怔。
「我們現在的戰力太少。」
昴低著頭，思緒再次陷入混亂。
「還不知道魔女教究竟什麼時候會來。寫給庫珥修和安娜塔西亞的信需要時間送到，就算對方願意派出援軍，趕來這裡同樣需要時間。」
每說一句，他的手指便收緊一分。
「萬一援軍來不及呢？」
最壞的想像不受控制地浮上腦海。
燃燒的村莊。
倒下的領民。
瘋狂的大罪司教。
以及被怠惰視作首要目標的愛蜜莉雅。
「他們是衝著你來的。萬一來不及，愛蜜莉雅碳的性命要怎麼辦？如果我明明知道碧翠子可以成為助力，卻沒能把她帶出來，如果因為這樣導致你——」
後面的話沒能繼續。
愛蜜莉雅向前一步，溫柔地抱住了他。
銀髮越過昴的肩膀滑落。
少女柔軟的身體貼近過來，熟悉的淡淡花香包圍了他，也將那些混亂的思緒強行打斷。
「愛蜜莉雅碳……」
「沒關係。」
愛蜜莉雅的手輕輕落在昴腦後。
「先不要想那些。」
昴僵硬的肩膀逐漸放鬆。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的眼角正在發熱。
並不只是因為害怕愛蜜莉雅遇到危險。
碧翠絲剛才的模樣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抱著那本不會再顯示未來的睿智之書，哭著要求昴把她放在第一位。
太孤獨了。
也太寂寞了。
昴沒辦法不為她感到難過。
「碧翠子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
昴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看起來像是已經獨自等到極限了。」
愛蜜莉雅沒有插話，只是繼續摸著他的頭髮。
「可是，我不能為了得到她的幫助，就擅自答應她。」
昴閉上眼睛。
「她要我把她放在第一位。如果這個承諾真的具有效力和約束力，那我答應以後，就會辜負你。」
抱著他的手臂微微收緊。
「如果承諾沒有效力，只是為了把她哄出來而說些好聽的話，那就更加糟糕。」
昴咬緊牙關。
「那會變成向碧翠子說謊。」
謊言或許能讓碧翠絲暫時離開禁書庫。
但等她發現真相，只會受到更加深重的傷害。
用虛假的希望，把一個等待了四百年的少女再次推入絕望。
那樣的碧翠絲絕不會得到快樂。
昴也絕不願意成為傷害她的人。
可若是什麼都不承諾，他似乎又永遠無法滿足碧翠絲的願望。
「愛蜜莉雅碳。」
昴的聲音近乎求助。
「我該怎麼做？」
愛蜜莉雅稍稍退開身體。
但她沒有完全放開昴，只是與他拉開足以看清彼此表情的距離。
她抬起手，指尖插進昴的黑髮，溫柔地理順那些亂翹的髮絲。
「昴只要做昴自己就好了。」
「做我自己？」
「嗯。」
愛蜜莉雅輕輕點頭。
「剛才在禁書庫里，昴一直在聽碧翠絲說話，對嗎？」
「……嗯，大部分時間是這樣。」
「她告訴了你自己的過去，告訴了你她想要什麼，也告訴了你她為什麼一直留在那裡。」
「嗯。」
「可是，昴還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告訴她。」
昴怔住了。
愛蜜莉雅凝視著他的眼睛。
「昴不是『那個人』也沒關係。不能把碧翠絲放在第一位，也不代表你必須放棄她。」
「但是，她想要的就是——」
「那只是碧翠絲提出的答案。」
愛蜜莉雅以溫柔卻堅定的語氣打斷他。
「昴也有自己的答案，不是嗎？」
自己的答案。
不是艾姬多娜留給碧翠絲的使命。
不是所謂命中注定的那個人。
也不是建立在未來結果上的正確路線。
而是此時此刻的菜月昴，在知道碧翠絲的孤獨之後，真正想對她說的話。
「去告訴她吧。」
愛蜜莉雅的指尖輕輕滑過昴的臉頰。
「去和她爭論，去和她碰撞。如果碧翠絲認定自己只能得到一個答案，昴就把屬於你的答案說給她聽。」
「……她可能根本不願意聽。」
「那就說到她願意聽為止。」
愛蜜莉雅露出笑容。
「碧翠絲一定贏不過昴的。」
「為什麼說得這麼肯定？」
「因為蕾姆沒有贏過昴，我也沒有贏過呀。」
愛蜜莉雅微微歪頭。
「昴一旦決定要把誰拉回來，不管對方怎樣拒絕，你都會非常固執地追上去。最後讓人生氣也不是，放棄也不是，只能承認輸給你了。」
「我在愛蜜莉雅碳心裡，原來是這麼死纏爛打的形象嗎？」
「是非常~非常~固執的形象。」
愛蜜莉雅認真強調了兩次。
接著，她的笑容變得更加柔軟。
「所以，我相信昴。」
簡短的一句話，驅散了壓在昴心頭的陰影。
他抬手擦去眼角即將落下的淚水，深深吸氣。
「抱歉，讓愛蜜莉雅碳看見這麼遜的樣子了。」
「沒有啦。」
愛蜜莉雅眨了眨眼。
她想起昴剛才靠在自己懷裡、幾乎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臉頰微微泛紅。
「要說的話，我才是多謝款待？」
「……款待？」
昴的動作頓時停下。
「等一下，愛蜜莉雅碳，你吃到什麼了？」
「沒、沒什麼。」
「不對，絕對有什麼。為什麼看著快哭的我會多謝款待？難道愛蜜莉雅碳其實覺醒了不得了的興趣？」
「才不是！」
「那款待究竟是指什麼？」
「昴不需要知道！」
愛蜜莉雅的臉頰越來越紅。
她將雙手抵在昴背後，推著他轉向走廊上的另一扇門。
「好了，不要再問了。現在應該去找碧翠絲，把昴自己的想法告訴她。」
「不要擅自轉移話題啊！這個謎團關係到我今後作為戀人的切身安全——」
「快點找門！」
「是、是。」
敵不過愛蜜莉雅羞惱的催促，昴只得踉蹌著向前走去。
少女的手掌依舊貼在他的背後，溫柔而堅定地推著他，讓他再次走向那扇連接禁書庫的機遇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