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昨天晚上，愛蜜莉雅特意找到了蕾姆。
那時已經臨近休息時間。
王都住處的客廳里只點著兩盞魔晶燈，柔和的光芒照亮桌面，也讓窗外的夜色顯得更加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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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姆正在確認明日前往王城所需的物品，昴則似乎回了自己的房間。
愛蜜莉雅確認少年不在附近以後，才將蕾姆單獨叫到一旁。
「蕾姆，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是，愛蜜莉雅大人。」
藍發女僕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過身來。
她雙手交疊在圍裙前，腰背挺直，以一如既往的恭謹姿態等待吩咐。
見愛蜜莉雅遲遲沒有開口，蕾姆稍稍歪了歪頭。
「是與明日的王選會議有關嗎？」
「嗯，準確來說，是和昴有關。」
聽見那個名字，蕾姆的眼神輕輕變化了一下。
那是只有在提到昴時才會出現的、溫柔而專注的神色。
儘管非常細微，愛蜜莉雅還是清楚地察覺到了。
她知道蕾姆有多麼重視昴。
也正因如此，接下來的拜託讓她有些難以啟齒。
「明天，我會和羅茲瓦爾一起前往王城。」
愛蜜莉雅斟酌著措辭。
「我希望蕾姆能留在這裡，照顧昴。」
「照顧昴君嗎？」
「說是照顧，其實……」
愛蜜莉雅的目光稍稍偏向一旁。
「更重要的是看好他，不要讓他離開住處。」
蕾姆安靜地注視著她。
愛蜜莉雅將雙手合在胸前，認真地解釋：
「明天的王選會議會有很多貴族、賢人會成員和騎士參加。昴不熟悉王城的禮節，又很容易因為我的事情變得衝動。我擔心他到了現場以後，會不小心卷進麻煩。」
她當然不能把自己經歷過的未來說出來。
不能告訴蕾姆，昴曾在那場會議上當眾頂撞賢人會、冒犯近衛騎士，最終又在訓練場被尤里烏斯打得遍體鱗傷。
可即使省略這些具體經過，愛蜜莉雅語氣中的擔憂依然無比真實。
「所以，無論昴說什麼，明天都不要讓他跟來。」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就算他請求你，就算他說自己只是出去一小會兒，也不可以相信。」
「愛蜜莉雅大人。」
蕾姆忽然喚了她一聲。
「嗯？」
「您不需要露出如此為難的表情。」
愛蜜莉雅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無意識地攥著裙側的布料。
蕾姆向她微微低頭。
「蕾姆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明日，在愛蜜莉雅大人和羅茲瓦爾大人返回以前，蕾姆不會讓昴君離開住處半步。」
「可是，昴可能會拜託你。」
愛蜜莉雅仍有些不放心。
「他很會說一些讓人無法拒絕的話，要是昴露出很認真的表情，說他必須到王城去的話……」
「即使如此，蕾姆也不會允許。」
蕾姆抬起頭來。
她的神情溫柔，卻沒有一絲可以動搖的餘地。
「蕾姆確實重視昴君。」
藍色眼眸輕輕垂下，其中沒有迴避，也沒有掩飾。
「如果是昴君的願望，蕾姆總會想儘可能地幫助他。看到昴君失望或者難過，蕾姆也會感到難過。」
說到這裡，她重新看向愛蜜莉雅。
「可是，這並不代表蕾姆會為了獲得昴君的好感，違背愛蜜莉雅大人的命令。」
愛蜜莉雅微微一怔。
蕾姆的聲音仍舊平穩。
「此前，蕾姆已經向愛蜜莉雅大人坦白過自己的心意。」
她指的，是在魔獸事件結束後，兩人之間的那次交談。
那時，蕾姆已經坦率地承認了自己對昴的戀慕，也親口保證，絕不會試圖成為昴與愛蜜莉雅之間的阻礙。
「蕾姆所說的話，並不是為了暫時讓愛蜜莉雅大人安心。」
蕾姆將一隻手輕輕按在胸前。
「蕾姆不會利用愛蜜莉雅大人的寬容，私自接近昴君；也不會因為想讓昴君對蕾姆產生更多好感，就在這種事情上向他妥協。」
如果她趁愛蜜莉雅前往王城時，對昴的請求表現出格外的寬容，或許確實能夠得到昴的感謝。
昴可能會笑著摸她的頭。
可能會誇獎她是最善解人意的人。
僅僅想像那樣的畫面，蕾姆的心中便難免泛起一絲甜蜜。
可是，她不會那樣做。
因為那份好感建立在對愛蜜莉雅的欺瞞，以及對自身承諾的背叛之上。
那不是蕾姆想要的東西。
「愛蜜莉雅大人願意理解蕾姆的感情，沒有因此疏遠蕾姆，也沒有命令蕾姆放棄。」
蕾姆的眼神中浮現出發自內心的感激。
「您甚至告訴蕾姆，喜歡上昴君並不是錯誤。」
對於早已習慣貶低自己、認為自己不配擁有願望的蕾姆而言，那份接納擁有遠超言語的分量。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可能利用愛蜜莉雅的善良。
「蕾姆既是羅茲瓦爾大人宅邸的女僕，也是侍奉愛蜜莉雅大人的人。」
她挺直腰背，鄭重地說道：
「既然愛蜜莉雅大人將此事交給蕾姆，那麼蕾姆就會嚴格執行。」
「哪怕對象是昴？」
愛蜜莉雅輕聲確認。
「哪怕對象是昴君。」
蕾姆沒有猶豫。
她的眼中閃過了近乎凜然的光芒。
「如果昴君試圖用語言說服蕾姆，蕾姆會拒絕。如果昴君試圖偷偷離開，蕾姆會將他帶回來。如果昴君打算強行突破——」
蕾姆稍稍停頓，像是在認真衡量具體的處理方式。
「蕾姆會在不傷害昴君的前提下，讓他暫時失去反抗能力。」
「失去反抗能力……」
愛蜜莉雅重複了一遍。
不知為何，她腦中浮現出昴被蕾姆用床單捆得嚴嚴實實、只能躺在床上大聲抗議的畫面。
「蕾姆，不能做得太過分哦。」
「請愛蜜莉雅大人放心。」
蕾姆微笑著回答：
「蕾姆會非常溫柔。」
這句話沒能讓愛蜜莉雅真正放心。
但蕾姆顯然已經理解了她的要求。
不只理解，而且沒有因為自己對昴的感情產生任何猶豫。
愛蜜莉雅看著面前的藍發少女，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歉意。
「對不起，蕾姆。」
「為什麼要道歉呢？」
「明知道蕾姆很喜歡昴，卻還讓你做這種難做的事情。」
「不會的。」
蕾姆輕輕搖頭。
「昴君或許會抱怨，也可能暫時對蕾姆感到不滿。但昴君不會因為蕾姆履行自己的職責，就真正討厭蕾姆。」
她說得異常篤定。
那份篤定並非源於盲目的樂觀，而是來自她對昴的理解與信賴。
「而且，即使真的會惹昴君不開心，蕾姆也不能因為害怕失去昴君的好感，就放棄自己應該做的事。」
蕾姆望著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怔怔地看了她片刻。
隨後，她的神情漸漸柔和下來。
「謝謝你，蕾姆。」
「能夠得到愛蜜莉雅大人的信任，是蕾姆的榮幸。」
蕾姆提起裙擺，以端正無比的姿勢向她行了一禮。
「——請您安心前往王城。」
「在您回來以前，蕾姆絕不會讓昴君離開這裡。」
那是蕾姆以自己的感情、職責與忠誠共同作出的承諾。
所以，今晨坐上龍車以前，愛蜜莉雅從未想過昴能夠出現在王城。
有蕾姆親自看守，昴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離開住處。
即使他搬出各種理由請求，就算他使出那副認真得讓人無法拒絕的表情，蕾姆也絕不會心軟。
而如果昴打算強行突破——
憑他的身體能力，大概還沒能邁出第二步，就會被蕾姆毫不留情地按回房間裡。
「王城到了。」
羅茲瓦爾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喚醒。
龍車緩緩停下。
車門由侍從從外部打開，通往王城正門的寬闊階梯出現在面前。
愛蜜莉雅深吸一口氣。
隨後，她抬起頭，帶著與此前截然不同的從容，邁下龍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