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肯簽，條件由你開。」
蘇妍娜說完這句話，包廂里安靜下來。
料理台外傳來很輕的切魚聲，隔著木門，聽起來像有人在慢慢敲桌面。
陸澤低頭看著盤子裡的和牛，沒有馬上回應。
蘇妍娜今天的條件確實夠狠。
八千萬簽約費，五千萬年保底，海外資源，戰隊扶持，商業廠牌。
換成任何一個主播，恐怕早就把筆拿起來了。
可陸澤看到合同第十六頁時，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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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潮直播想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主播。
他們想把陸澤身上的一切都拆下來。
帳號、ID、比賽內容、商業肖像、復仇者戰隊、海外流量，甚至包括陸澤未來幾年能賺到的錢。
這份合同一旦簽下去，陸澤就會被鎖進籠子。
以後平台讓播什麼，陸澤就得播什麼。
平台想把帳號交給誰，陸澤也攔不住。
甚至風潮可以隨時認定陸澤違約，再用三倍預估收益的違約金把人壓死。
這種合同，連賣身契都算客氣。
陸澤抬起頭，目光落在蘇妍娜臉上。
「條件由我開？」
蘇妍娜點點頭。
「只要在合理範圍內。」
「什麼叫合理？」
「你想要資源，我能給。你想要錢，我能往上報。你想帶人，我可以開綠色通道。」
陸澤靠近一些，聲音壓低。
「那我要你呢。」
蘇妍娜的呼吸明顯停了一下。
女人原本搭在桌面的手指慢慢收緊，眼神卻沒有躲開。
「陸先生這句話，算商務要求，還是私人要求？」
「你覺得呢？」
蘇妍娜看著陸澤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耳根一點點發熱。
陸澤在直播里撩人時，隔著屏幕都讓人頂不住。
如今坐在同一個包廂，男人聲音壓低後，那股壓迫感更明顯。
蘇妍娜本來是來拿合同的。
可此刻，節奏像是被陸澤一點點帶走。
女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意穩住語氣。
「陸先生身邊有那麼多女孩，還缺我一個？」
「我身邊的人多不多，得看她們想要什麼。」
「那我想要合同。」
「這話太直接了。」
蘇妍娜咬了咬唇，索性把椅子往陸澤身邊挪了一點。
「陸先生，我也不想繞彎子。風潮高層給我的任務很明確，只要能簽下你，代價可以往上加。」
「高層是誰？」
「這個不能說。」
「那你讓我怎麼信你？」
蘇妍娜猶豫了一下，從包里拿出平板，點開一份內部郵件。
「你只能看，不能拍。」
陸澤接過平板，手指停在屏幕邊緣。
郵件抬頭寫著風潮直播副總裁，沈志峰。
郵件內容很長。
其中最醒目的幾行字，被紅色標記出來。
「國際賽期間必須鎖定LuZe_CN。」
「必要時可提供私人宴請、海外資源、定製商務計劃。」
「現平台若拒絕放人，優先製造跳槽預期，壓縮其商業合作空間。」
「簽約後立即接管其海外帳號、賽事內容以及商業版權。」
「若目標拒絕簽約，保留後續輿論操作方案。」
陸澤眼神微微冷了一下。
蘇妍娜沒有注意到陸澤眼底的變化，還以為陸澤被條件打動。
「你看，這種級別的郵件，我都給你看了。」
「輿論操作方案是什麼？」
蘇妍娜的手指頓了頓。
「商務手段。」
「說人話。」
「先放消息，製造你即將離開現平台的風向。讓你原來的平台著急，讓粉絲著急，也讓你身邊的合作方著急。」
蘇妍娜說到這裡，聲音放輕。
「人一旦被推到風口上，做決定就會快一點。」
「如果我還是不簽？」
「那就繼續壓。」
「怎麼壓？」
蘇妍娜抬眼看向陸澤。
「陸先生，你非要問這麼細嗎？」
「我這個人怕坑。」
「沈總的意思是，只要你沒簽，就讓外面的人以為你快簽了。到時候你原平台的商務、活動、資源都會受到影響。你總不可能為了賭一口氣，放著更大的平台不去。」
陸澤把平板還給蘇妍娜。
女人接過時，指尖碰到陸澤手背。
蘇妍娜沒有躲，反而順勢把手放在陸澤手背上。
「我知道你有實力，也知道你不怕別人針對。可你再強，總不能一個人對抗整個平台吧？」
陸澤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碰在一起的手。
蘇妍娜的手很軟，掌心溫度卻比剛才高了很多。
「我為什麼要一個人對抗？」
「藍莓嗎？」
蘇妍娜忽然提到了這個名字。
「藍海集團那位女總裁確實很有錢，但她不會為了一個主播，跟風潮全面翻臉。」
陸澤笑了。
「你挺了解我身邊的人。」
「我做過功課。」
「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別人用我身邊的人試探我。」
蘇妍娜心裡一跳，剛想解釋，陸澤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掌心很熱，手指輕輕扣住蘇妍娜的指節。
蘇妍娜整個人僵了一下。
陸澤的動作沒有用力，卻讓女人根本沒法把手抽回去。
「蘇小姐。」
「嗯？」
「你現在是在勸我簽合同，還是在勸我相信你？」
蘇妍娜望著陸澤，聲音明顯輕了。
「都可以。」
「相信你有什麼好處？」
「我可以幫你拿掉那些條款。」
「你有這個權力？」
「只要你願意站在我這邊，我會想辦法。」
陸澤拇指在蘇妍娜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蘇妍娜呼吸有些亂，卻沒有躲開。
陸澤看著女人的反應，心裡卻很清醒。
進包廂前，陸澤已經打開了手機錄音。
手機就放在外套內袋裡，音量鍵貼著布料，錄音界面始終亮著。
蘇妍娜給的內部郵件，陸澤也已經用平板的共享功能傳到了自己的臨時郵箱。
對方以為陸澤被條件和曖昧拖住了。
實際上，陸澤正在等最關鍵的東西。
等蘇妍娜親口承認，這份合同和這場飯局，從開始就是一場有計劃的設局。
「蘇小姐。」
「你說。」
「你這麼幫我，風潮高層知道嗎？」
蘇妍娜沉默片刻。
「他們只在乎結果。」
「如果我簽了，沈志峰會兌現你的升職？」
「會。」
「如果我不簽呢？」
蘇妍娜眼神有些複雜。
「那我這趟東京就白來了。」
「白來會怎麼樣？」
「項目失敗，國際業務部換負責人。」
陸澤看著蘇妍娜。
「所以你為了保住位置，連這種合同都敢拿給我？」
蘇妍娜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沒有想害你。」
「這份合同不叫害人？」
「條款可以改！」
「你們高層的郵件里寫得很明白，簽約以後立刻接管帳號和版權。你告訴我，這些東西怎麼改？」
蘇妍娜咬著唇，沒有回答。
陸澤鬆開蘇妍娜的手，拿起合同又翻了一遍。
「還有這一條，風潮可以指定第三方繼承合同權益。你們以後要是把合同打包賣給別家公司，我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條款很多大公司都有。」
「那你們給過其他主播看嗎？」
蘇妍娜沒有回答。
「給過嗎？」
「沒有。」
「為什麼不給？」
「因為他們看不懂。」
蘇妍娜話剛出口，自己也愣住了。
陸澤笑了。
「所以你們專挑看不懂合同的人下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蘇妍娜看著陸澤，忽然有些慌。
從進門開始，陸澤一直很放鬆。
吃飯，聊天，開玩笑，甚至還握住了她的手。
蘇妍娜差點忘了，這個男人能在國際賽上把日韓兩隊打得連路都不敢走。
陸澤不是那種被美色和金錢晃兩下就會失去腦子的人。
可她已經走到這裡，沒有退路。
蘇妍娜深吸一口氣，忽然靠近陸澤。
女人抬起手，輕輕勾住陸澤的衣領。
「陸先生，你想知道風潮到底能給你什麼，我可以慢慢告訴你。」
「怎麼告訴？」
「看你想讓我怎麼證明。」
蘇妍娜的臉離得很近，呼吸落在陸澤下巴附近。
女人眼神里有掙扎，也有硬撐出來的大膽。
「陸先生，想不想先試試我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