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基地的商務車裡,死一般寂靜。
高德的直播並未關閉,手機屏幕上,無數禮物特效如瀑布般滾過,彈幕早已被「SG加油」、「我們與你同在」刷屏。然而,這足以讓任何主播狂喜的場面,卻沒能給車內帶來一絲溫度。
每個人都像被抽走了某種能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沈薇刷著手機,眉頭緊鎖。#SG慈善直播#、#Hope的家#、#狂狗落淚#等詞條,以一種近乎病毒傳播的速度,霸占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榜。SG的形象,正在從一群為冠軍復仇的「老男孩」,悄然升華為背負著某種沉重使命的「悲憫英雄」。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蘇陽和陳默教練沒去,這或許是件好事。這種情感衝擊,對於需要絕對理性的指揮和分析位來說,未必有益。
回到基地,眾人如夢遊般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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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破天荒地沒有第一時間衝進訓練室。他回到宿舍,關上門,在床邊坐了很久。最終,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許久未曾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粗獷而不耐煩的聲音:「餵?!又沒錢了?我告訴你,這個月生活費已經給你打……」
「爸。」林楓的聲音有些乾澀。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
過了幾秒,聲音緩和了許多:「……嗯?怎麼了?在外面被人欺負了?」
「沒有。」林楓低著頭,摳著床單的線頭,「就……問問。家裡……怎麼樣?」
「能怎麼樣,就那樣唄。你媽天天念叨你,說你不好好吃飯,不好好睡覺……」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被誰搶走了電話,一個女人驚喜的聲音響起:「楓楓?是楓楓嗎?!哎喲我的寶,你總算知道給家裡來個電話了!過得開心嗎?身體怎麼樣啊?錢夠不夠花?媽再給你打點……」
聽著母親連珠炮似的關心,林楓的眼眶莫名一熱。
打職業,說得好聽是追夢。可在外人眼裡,沒打出成績之前,不就是個學歷不高、沉迷網絡的網癮少年?就這樣,他們還是毫無保留地支持著自己。
林楓深吸一口氣,打斷了母親的話,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過得很好。」
他頓了頓,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憋出一句。
「如果……如果能去先鋒賽,你們……能到現場來看我比賽嗎?」
……
另一邊,簡吾狄的房間。
他關上門,直接撥通了妻子的視頻電話。畫面接通,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來:「老公,今天怎麼這麼早……」
話音未落,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擠進了鏡頭,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爸爸!」
就是這聲「爸爸」。
簡吾狄的防線,在這一瞬間,轟然決堤。
他看著屏幕里兒子天真無邪的笑臉,再想到福利院病床上那個伸出枯瘦小手、眼神充滿渴望的孩子……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內疚和責任感,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份退役七年,被生活磨平的「怯」,在這一刻,被徹底焚燒殆盡。
「……爸爸在。」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
深夜,基地天台。
高德躡手躡腳地走上來,看到那個靠在欄杆上的背影時,心裡咯噔一下。
簡吾狄,那個作息規律到變態、菸酒不沾的男人,指間竟夾著一根猩紅的菸頭。
「狄……狄哥。」高德走上前,局促不安地搓著手,「對不起,今天……是不是我太衝動了,讓大家心情都不好了。」
簡吾狄沒有回頭,只是將菸頭狠狠按在欄杆上,碾滅。
他轉過身,一米八幾的魁梧身軀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他的眼神,銳利如刀,看得高德心裡發毛。
「不。」簡吾狄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今天!是你告訴我,我這個ID,到底意味著什麼。」
狂狗。
以前,是讚美他打法兇悍。
現在,他明白了。那份狂,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撕碎一切擋在身後那些人希望面前的敵人。
……
第二天 一早,全隊被蘇陽準時召集到了訓練室。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著季後賽另一場對決——ACG對陣TCG。
比賽的進程,讓SG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以執行力著稱的「機器人軍團」ACG,展現出了堪稱恐怖的統治力。他們的上單YiNora穩如磐石,中單sinian神經刀但敢打敢拼,但最可怕的,是他們的打野,Tarza。
這個頂著「世界第一打野」稱號的男人,整場比賽的節奏,就像一台被輸入了最優解程序的AI。他總能出現在最正確的時間,最正確的位置,視野壓制密不透風,對資源的掠奪精準到秒。
在Tarza的完美節奏下,TCG那位有著「簡吾狄接班人」之稱的天才ADC Jacky,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三比零。
一場乾脆利落的碾壓。
「賽程 已經明確了。」蘇陽指了指屏幕上更新的對戰表,「我們下午打GDG,勝者,挑戰ACG。打完我們就能去聖保羅了!」
可鼓舞似乎沒起到作用,訓練室里,氣氛有些凝重。ACG那無懈可擊的運營,像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然而,簡吾狄看著屏幕上ACG隊員們那張張如同機器般冷漠的臉,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笑意。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對誰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完美的機器……只要找到一顆不屬於它的螺絲釘,硬擰進去,就會徹底報廢。」
他眼中,那份消失已久的「狂」意,再度燃起。但這一次,這份狂,不再是橫衝直撞的魯莽,而是帶著算計與死亡氣息的智慧。
蘇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看來這次福利院之行,是一劑猛藥。它讓這支隊伍,擁有了比冠軍更重要的東西——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