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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夢想的重量

  SG基地,訓練室。

  喧囂一夜的網絡輿論,絲毫沒影響到這裡的輕鬆氛圍。

  「哎,我說真的,你們誰錄了管大校吃桌子的慢放沒?我打算做成動態圖,以後誰惹我,我就發給他。」高德癱在電競椅上,模仿了一個Hu的成名二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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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然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接話:「我建議配上字幕:『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哈哈哈哈!」

  眾人笑作一團。連一向冷著臉的林楓,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碾壓QBG,尤其是把那個自稱「世界第一上單」的Bing的風頭全搶了,對他來說,比拿五殺還爽。

  只有簡吾狄,靠在窗邊,默默地看著手機里兩個兒子的照片,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

  「咳咳。」沈薇抱著一個平板走進來,打斷了這群網癮少年的狂歡,「大家靜一靜。好消息,因為BLC意外翻車,我們的對手變成了GDG,而我們下一場對比賽是後天,鑑於一天時間的訓練可能會起反作用,所以,明天全隊放假一天,徹底放鬆。」

  「哦耶!薇姐萬歲!」高德第一個蹦了起來,「那必須網吧五連坐,通宵嗨起來啊!」

  沈薇白了他一眼:「想得美。放鬆,不是放縱。」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高德身上,語氣變得柔和了些,「高德,我跟你之前提過的事,跟隊友們說說?」

  高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那個……薇姐的意思是,明天放假,想帶大家去個地方,做個……慈善直播。」

  「哈?慈善?」林楓眉頭一皺,滿臉都寫著「麻煩」,「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幹嘛,還不如讓我多睡會兒。」

  「就是,咱們的形象也不需要那玩意兒來包裝吧?」李然也覺得有些多餘。

  「是我長大的地方。」高德低聲說了一句,訓練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一個福利院。我想……回去看看。」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就當是團建了,行不?那裡的弟弟妹妹們,都是我的粉絲……也是狄哥你的粉絲。」

  聽到這話,簡吾狄收起手機,走了過來,一巴掌拍在高德厚實的背上:「行啊,你小子的粉絲,不就是我的粉絲麼。走,看看去。」

  林楓撇了撇嘴,沒再多說。

  沈薇拍了拍手,總結道:「那就這麼定了。蘇陽和陳默教練要研究GDG的錄像,就不去了。我們其他人,輕裝簡行,出發。」

  第二天一早,SG的商務車停在了一棟略顯陳舊的建築前。

  這裡與林楓想像中,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打鬧、歡聲笑語的「福利院」截然不同。

  太安靜了。

  安靜得近乎肅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卻無孔不入的消毒水味道,讓幾個剛下車的少年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僵住了。

  「這……這是福利院?」李然扶了扶眼鏡,有些不確定地問。

  「嗯。」高德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以前不是這樣的,後來……算了進去就知道了。」

  沒等眾人細問,直播設備已經架好。沈薇對著鏡頭簡單開了個場,便將主場交給了高德。

  「哈嘍哈嘍,直播間的兄弟們!我是SG的輔助Hope,高德!」高德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著鏡頭揮了揮手,「今天呢,帶大家參觀一個特別的地方,我從小長大的家!」

  彈幕瞬間被」臥槽福利院!「、「Hope牛逼!」、「SG全員慈善家!」、「狂狗露個臉!」刷屏。

  高德帶著鏡頭,熟門熟路地走進那棟樓,努力維持著氣氛:「看,這裡就是我以前的宿舍,那張上鋪就是我的,當年我為了搶這個位置,還跟人打了一架呢……」

  他講著童年的趣事,林楓和李然也漸漸放鬆下來,偶爾還插科打諢兩句,直播間裡一片歡樂祥和。

  然而,當鏡頭掃過走廊,無意中拍到一間半開的房門時,畫面戛然而止。

  房間裡,一名護士正無比耐心地,用針管將流食緩緩推進一個孩子的鼻飼管里。那孩子瘦得皮包骨頭,安靜地躺在床上,唯一的生命跡象,就是胸口微弱的起伏。

  剛才還無比歡樂的彈幕,瞬間被一連串的「???」和「臥槽,這是怎麼回事?」所取代。

  氣氛,在這一刻急轉直下。

  沈薇見狀,知道躲不過去了,她輕輕碰了碰高德,示意他面對鏡頭。

  高德深吸一口氣,眼圈有些泛紅,露出一個苦笑。

  」如你們所見,現在的福利院就是這個樣子。「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而……我打職業,不是因為什麼狗屁的熱愛和夢想。」

  「我八歲那年,在這兒,通過一台十四寸的小電視,第一次看到了LPL的比賽。」

  他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著身後的簡吾狄。

  「電視裡,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胖胖的一看就很稚嫩,操作著一個叫暗夜獵手的英雄,在世界的舞台上亂殺。解說喊著他的ID,Wuzi。」

  「後來,我聽院長嬤嬤說,那個少年,一個月能掙三萬塊。」

  三萬塊。

  「我當時就想,一個月三萬,那一年就是三十六萬。有了這些錢,福利院就不用再為冬天的暖氣費發愁,弟弟妹妹們就能天天喝上牛奶,生病了……也能用上好一點的藥了。」

  「所以,我開始沒日沒夜地打遊戲。我沒有陽哥的天賦,也沒有林楓的操作,我就是個笨蛋,只能靠死練。」

  「狄哥,對你來說,那可能只是一場普通的比賽。但對我來說……」高,聲音哽咽了,「那是我和這裡所有弟弟妹妹的……救命稻草。」

  簡吾狄,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他一直以為,高德只是一個崇拜自己操作,有點憨的狂熱粉絲。他從未想過,自己當年的年少輕狂,竟是另一個孩子在絕望的深淵裡,看到的唯一一道光。

  這份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時,一位頭髮花白的院長嬤嬤走了過來,對著鏡頭,用一種無比平靜的語氣,揭開了最後的真相:「我們這裡,現在收容的,幾乎都是因為先天性重疾,被父母遺棄的孩子。他們中的大多數,生活不能自理,甚至……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一向自負,將「個人實力」奉為圭臬的林楓,此刻死死地攥著拳頭,一言不發。他看著那些在生命線上掙扎的孩子,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幸運。他有支持他追夢的父母,可自己卻還因為一些小事,跟他們鬧脾氣,甚至幾個月不回一個電話。

  直播間,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爆炸了。

  無數的「超級火箭」、「宇宙飛船」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霸占了整個屏幕。彈幕的內容,也從質疑和震驚,變成了鋪天蓋地的「Hope加油!」、「SG加油!」、「我們都在!」。

  這場直播,在短短几分鐘內,從一個電競圈的內部活動,發酵成了一場破圈的社會事件。

  眾人跟著院長嬤嬤,走進了一間病房。

  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四歲,手臂上布滿針眼的小男孩,看到這麼多人,眼中沒有絲毫膽怯,反而艱難地,朝著站在最前面的簡吾狄,伸出了枯瘦的小手。

  簡吾狄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看著孩子眼中那純粹的、渴望被抱抱的眼神,再聯想到自己家裡那兩個活蹦亂跳、上躥下跳的臭小子……

  昔日那個在賽場上殺伐果斷、人稱「狂狗」的男人,再也繃不住了。他猛地轉過身,背對鏡頭,那寬厚如山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高德看到這一幕,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竟直接跪在了病床前。他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握住那隻小手,然後抬起頭,對著鏡頭,也對著自己的偶像,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們會贏!我們一定會贏!」

  「冠軍的獎金,八百萬!一分不少,全都給你們換成最好的藥!我保證!」

  ……

  回程的車上,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身上,仿佛都多了一副無形的枷鎖,沉重,卻也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冠軍。

  這個詞,在今天之前,是為了個人的榮譽,為了不甘的執念。

  而從今天之後,它是為了那些在病房中,等待著「救命稻草」的孩子們。

  簡吾狄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陽發來的消息。

  「GDG的錄像看完了,戰術分析已發你郵箱。準備一下。」

  「明天,送GDG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