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妹子!小江妹子!這裡這裡這裡這裡!我們在這裡!」
江宛剛走出到達口,一道熟悉的充滿活力的聲音就從人群中炸開了。
她循聲望去,黃少天正站在接機通道的欄杆邊上,整個人恨不得從欄杆上面翻過來,一隻手舉得老高,拼命朝她揮手。旁邊站著一個身穿淺色外套的青年,身形清瘦,眉眼溫潤,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安靜地看著她。
喻文州。
「黃少,喻隊。」
江宛拖著行李箱走過去打招呼,黃少天已經繞過了欄杆,三兩步跑到她面前,一把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拉杆。動作快得像在搶人頭。
「你終於來啦!路上辛苦啦。累不累?餓不餓?你飛機上吃了沒?」黃少天一開口就連珠炮似地砸過來。
「我跟你說昨天晚上我都沒睡好,一直在想你那個飛機迫降的事,還好人沒事,你說這航空公司怎麼回事,天氣不好還起飛,到了半路上才發現不行?這氣象部門是幹什麼吃的……」
「少天。」喻文州的聲音不大,但黃少天立刻停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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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上沒吃,還好,不累。」
江宛一邊提取黃少天話里的重點精簡回復一邊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喻文州,只見他微笑著遞過來一個紙袋,裡面是一杯溫熱的豆漿和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麵包。
「路上辛苦了,」喻文州語氣溫和,「怕你吃不慣機場的東西,先墊一下。」
黃少天在旁邊搶著補了一句:「小江妹子這可隊長特地給你帶的!早上在食堂特地讓阿姨給你留的,提前溫著,走之前拿的,我之前可沒見過隊長對誰這麼上心的……」
「少天。」喻文州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語氣還是溫和的,但黃少天立刻做了個閉嘴的手勢,只是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宛接過紙袋,指尖碰到杯壁,溫溫熱熱的。她彎了彎嘴角:「謝謝喻隊,謝謝黃少。」
「走走走,先上車!」黃少天拉著行李箱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要去趕火車,「今天一定帶你去吃好吃的!補償補償你!G市我特熟,哪家好吃哪家正宗我門兒清!隊長你說是不是?」
「嗯。」喻文州走在江宛身側,步子不緊不慢,「他確實熟。」
「那當然!」黃少天邊走邊回頭,「不過話說回來,你昨天迫降在Q市,還好是霸圖那邊,不然你一個小女孩自己在陌生地方多手足無措呀,隊長特地找了張新傑讓他照顧照顧你,張新傑那個人雖然悶了點,但是辦事靠譜啊。要是換了個別人,我還真不放心……」
他碎碎念著,從航空公司吐槽到氣象部門,從氣象部門又繞回霸圖,從霸圖又跳到G市今天天氣真好。喻文州偶爾插一句,語氣平和,像在給黃少天的話做註腳。
上了車,黃少天坐在副駕,還是沒停過嘴。
他指著窗外路過的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街,如數家珍地介紹著——這是G市最有名的茶樓,那家店的腸粉是全城第一,拐角那條巷子裡藏著一家老字號雙皮奶。
江宛靠在車窗邊,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臉上,溫溫熱熱的。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路兩邊的梧桐樹在風中輕輕晃動,葉片被陽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藍雨基地出現在視野盡頭——幾棟灰白色的建築錯落分布,外牆上印著藍色的隊徽,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到了到了!」黃少天第一個跳下車。
喻文州走在前面帶路,步伐不緊不慢:「江小姐,這邊。」
黃少天走在江宛旁邊,邊走邊介紹:「這是一隊的訓練室,我們平時就在這兒訓練。那邊是食堂,回頭帶你去嘗嘗,廚師手藝不錯。再往那邊是宿舍,不過你先不用管那些……」
他一邊說一邊往訓練室的方向走,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咦?今天這麼熱鬧?」黃少天側耳聽了聽,「怎麼一大早就吵吵的?」
江宛也聽到了。
訓練室的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聲音,不是平時訓練時那種鍵盤聲和滑鼠聲,而是人的聲音——有人在說話,語速很快,情緒激動,偶爾還夾雜著幾句短促的爭執。
喻文州的腳步沒有停,但他微微皺了皺眉。
三人走近訓練室的大門,裡面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門半開著,透過門縫能看到裡面站著不少人,三三兩兩的,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看手機,有的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站著。
「我說的是事實!」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於峰前輩要轉會的事整個俱樂部都在傳,你裝什麼不知道?」
另一個聲音冷笑了一聲:「就算是真的,那也是我的機會,你憑什麼搶?你上個月的考核數據還不如我!」
「考核數據能代表一切?真打起來你行嗎?」
「我不行你行?你上次跟翰文的練習賽被人家打了個0比3,還好意思說?」
旁邊有人小聲勸著「別吵了別吵了」,但勸的人聲音太小,被爭執聲蓋了過去。
喻文州推開了門。
訓練室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江宛跟在喻文州身後走進去,目光快速掃了一圈。
訓練室很大,幾十台電腦整齊排列著,屏幕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穿著藍雨隊服的年輕隊員們三三兩兩站著,有的低著頭假裝在看手機,有的偷偷抬眼往這邊瞟。離門最近的一個男生被她掃了一眼,立刻移開了目光,耳朵尖有點紅。
正中間站著兩個人,面對面,臉色都不太好看。
一個瘦高個,眼眶微微泛紅,嘴唇抿成一條線,是剛才那個質問的聲音。另一個比他矮半頭,嘴角帶著一絲冷笑,雙手插在口袋裡,是那個嘲笑考核數據的。
旁邊的二隊教練額頭上一層薄汗,看到喻文州進來,連忙迎上來:「喻隊,抱歉,我馬上處理——」
喻文州沒有看他。他的目光掃過那兩個爭執的隊員,語氣不重,但訓練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吵什麼?」
安靜。
瘦高個梗著脖子,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聲音有些發顫但咬字很重:「喻隊,於峰前輩要轉會的事……是真的嗎?」
這話一出來,訓練室里的氣氛驟然緊繃了幾分。站在後排的幾個二隊隊員互相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角落裡有人小聲吸了口氣,又趕緊捂住了嘴。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喻文州身上。有緊張的,有好奇的,有躲閃的。
喻文州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門口的位置,身後是走廊透進來的光,把他的側臉映得不太分明。他微微低著頭,手指在身側輕輕叩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
黃少天沒忍住。
他從江宛身邊上前一步,聲音拔高了半度:「所以呢?」
他掃視全場,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掃射:「你們現在是要怎樣?這麼沒禮貌地質問隊長,你們自己很強嗎?且不說這事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你們有這個能力坐那個位置嗎?別笑掉大牙了!你們打得過翰文嗎?就開始因為老於的位置在這裡吵?戰隊花資源花時間培養你們,就是這樣的結果?」
一連串的話砸下來,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每個人臉上。
幾個二隊隊員臉上掛不住,低下頭。
瘦高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矮半頭的那個倒是沒什麼表情變化,但他的冷笑收了,換成了一種更謹慎的沉默。
江宛站在喻文州身側,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注意到角落裡有個二隊隊員在偷偷看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像是在跟別人通風報信。還有一個靠牆站著的,嘴角帶著一絲看熱鬧的笑,但被喻文州的視線掃過之後,那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喻文州看黃少天訓得差不多了,抬手示意他停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所有二隊隊員臉上緩緩掃過,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站直了一些。
「於峰的事,」他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不是你們現在應該考慮的。等過了這個月的考核再說。都去訓練吧。」
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空氣里。
大多數二隊隊員鬆了口氣,開始慢慢散開,準備回到自己的機位。
江宛也跟著往旁邊讓了一步。
但那個矮半頭的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他抬起頭,直視著喻文州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喻隊,你沒否定……那就是真的了?」
訓練室里再次安靜。
比剛才更安靜。
連角落裡打字的那個都停了手,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江宛看到喻文州的眉頭皺的深了些。
黃少天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但這一次他沒有開口,只是雙手抱胸,目光沉沉地看著那個說話的隊員。
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緊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宛也有些看不下去,二隊就這樣?拋開其他人不談,至少眼前這人素質確實有待提高……難怪邀請她來試訓……就在她要忍不住說話時。
訓練室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幾個人。
江宛偏頭看去,一個身形高大的青年從門口走了進來,穿著一件深色的隊服外套,拉鏈沒拉到頂,表情沉沉的。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實,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還跟著幾個一隊的隊員,沒有出聲,只是在門口站定,目光落在訓練室里。
於峰。
江宛認出那張臉,藍雨隊內的狂劍士,第六賽季奪冠成員,在聯盟打了多年的老將,這場爭議的主角……
於峰走到喻文州面前,停下腳步。他微微低了低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抱歉隊長,因為我的問題引起隊裡騷動,我沒處理好,對不起。」
喻文州語氣平靜:「無妨。」
黃少天心直口快:「老於,這不怪你,明明是這兩個二隊的不上檯面!」
於峰沖他搖了搖頭,轉向喻文州:「隊長,這事因我而起,我來處理吧。」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於峰轉過身,面對二隊的方向。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往前走了兩步。他的目光從許揚身上掃過,從趙壘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所有二隊隊員身上。那種目光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很冷的、審視的打量。
「怎麼?」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訓練室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還沒走,就覬覦上我的位置了?」
沒有人敢接話。
「你們有這個本事坐嗎?」
安靜。
「而且,這麼沒禮貌地跟隊長說話,是覺得他太好說話了?」
角落裡有人低下了頭。
「他是隊長,不會跟你們計較。」於峰的聲音低沉下來,像一把鈍刀壓在木頭上,慢慢用力,「但我不一樣。我還沒正式退隊,你們就敢這麼放肆——這麼不利於團結的話,下個賽季開始前就敢大放厥詞?」
他停了停,嘴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絲冷笑。
「我看你們很多人不服啊。」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許揚和趙壘身上,定住了。
「來,打一場。我看看你們有什麼資本囂張。」
訓練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風聲。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許揚的臉色白了,趙壘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黃少天上前一步,拉住於峰的胳膊,壓低聲音:「老於,你的帳號……」
於峰拍了拍黃少天的手,聲音不大,但很堅定:「黃少放心,幾個二隊的,沒事。」
他朝最近的機位走過去,走了兩步——
「不如讓我來吧。」
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來。不大,但在安靜的訓練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轉頭。
江宛站在原地,表情平靜,目光從二隊隊員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深神色有些驚訝的喻文州身上。
「用不著於峰前輩出手。」
「我今天正好是來試訓的。」她說,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二隊怎麼說作為一隊候補也算是我的競爭對手吧,正好……看看水平。」
她揚了揚眉帶著一絲挑釁,「說不定,於峰前輩空出來的位置,不會出自隊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