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君莫笑的好友邀請，江宛思索了幾秒，還是點了通過。
私聊框幾乎是立刻彈了出來。
【君莫笑】：新人，野圖BOSS算得那麼准，不打算干票大的？
江宛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沒急著回。她起身倒了杯溫水，抿了一口，才重新坐回電腦前。
野圖BOSS被搶之後，大部分玩家都散了場，只剩下零星小怪在枯草叢裡瞎晃悠。風卷著草屑從地面上掃過，幾隻魔化狸貓弓著背，漫無目的地來回踱步。
屏幕里，她的散人號【春江花月耶】還站在原地，一身白綠混搭的破爛裝備，等級二十七，整體還是差了點。
但她沒急著再組隊，索性一個人跑到郊外刷小怪，順便練練手速，熟悉熟悉鍵位。
說實話，鍵盤上有些鍵的位置她還得低頭看一眼才能按准，操作的時候手指偶爾會打架。但她不急，反正有大把時間慢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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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化狸貓弓著背撲過來，前爪剛剛抬起，攻擊前搖很明顯。江宛手指輕敲鍵盤，角色側身一讓，剛好躲開，全程沒多走一步。
她靠著對攻擊間隔的判斷，一刀一刀磨死了小怪，血量一滴沒掉。技能銜接帶著新手的生澀，但每一下都卡在小怪的攻擊空檔里，准得不像話。
路過的幾個玩家瞥了一眼，都有點愣——裝備這麼爛的散人，刷怪居然這麼利索？
清完一波，經驗條漲了一小截。
江宛打開地圖，打算回主城接區域任務。她算過了，區域任務給的經驗比刷小怪多不少，雖然跑腿麻煩，但勝在穩定。
主城人擠人，叫賣的、組隊的、刷屏的，吵得不行。各種喊話在公屏上飛快滾動，有招人下副本的，有倒賣裝備的，還有兩個公會在對罵，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春江花月耶】站在人群里，一身寒酸打扮，毫不起眼。
她剛點開任務面板，餘光掃到旁邊晃過一道身影——千機傘撐在肩上，姿態散漫，ID【君莫笑】。
剛才加她好友的。
江宛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翻任務列表。她對這人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強是強，但跟她沒關係。
結果下一秒，私聊再次彈出來了。
【君莫笑】：小姑娘，野圖BOSS算得那麼准，跑來單刷小怪？太屈才了吧。
江宛指尖頓了頓。她其實不太喜歡被人叫「小姑娘」，但也沒到要專門糾正的程度。想了想，回了兩個字：
【春江花月耶】：升級。
葉修看著這回復，挑了挑眉。
第十區那些玩家見了他，要麼喊大佬求帶，要麼套近乎想混個臉熟，再不然就是公會的人來拉攏。像這樣惜字如金、愛搭不理的，頭一回見。
【君莫笑】：區域任務太慢。來我隊，刷普通副本，效率翻三倍。
江宛心裡快速算了一下經驗收益。普通副本的經驗確實比區域任務高，而且有君莫笑這種級別的輸出，通關速度會很快。扣除組隊等待和跑圖的時間，整體效率大概是區域任務的兩點七倍。
划算。
【春江花月耶】：好。
君莫笑很快拉了個隊伍，又隨便組了三個路人——狂戰、元素法師、治療各一個。基本都是衝著他名氣來的普通玩家，等級都在二十八九級，裝備比江宛好一大截。
隊伍剛建好，公屏就熱鬧起來了。
「臥槽，真的是君莫笑大佬！這把躺贏了！」
「哎？隊裡怎麼還有個散人？【春江花月耶】？沒見過的號啊，不過這裝備也太爛了吧。」
「這ID挺軟妹的，是個妹子？」
「也有可能是人妖號吧，現在好多男的愛起這種名字裝妹子。」
「我看像，不然怎麼問都不說話，高冷過頭了。」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還輪流@【春江花月耶】想試探。
江宛一個字沒回。不解釋，也不生氣，就那麼安安靜靜待在隊伍里，畢竟沒什麼必要——打個副本而已。
狂戰玩家在公屏打了個「哈哈」圓場，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但幾個人還是私底下嘀咕了幾句，無非是「裝什麼高冷」之類的話。
片刻後，隊伍進了副本【幽暗密林】。
密林里陰暗暗的，巨大的古樹盤根錯節，藤蔓從頭頂垂下來，遮住了大半的光線。地上鋪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小怪藏在樹後和草叢裡，一靠近就撲出來，節奏很快，走位要求不低。
君莫笑走在最前面，千機傘切換形態，清怪跟喝水一樣順。劍形態掃一片，杖形態轟一波，爪形態收殘血，切換之間沒有半秒停頓，行雲流水。
但葉修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春江花月耶】身上。
小姑娘操作確實生澀。切武器的時候會卡一下，偶爾鍵位按錯，角色在原地愣半拍，明顯是手還沒形成肌肉記憶。遇到小怪圍攻的時候，走位會有點慌，磕磕絆絆的。
可她從來不亂放技能。每一個技能都有它的用處，要麼打斷攻擊，要麼補傷害，要麼拉位置，沒有一下是浪費的。而且她對傷害的判斷極其精準——什麼時候該貪一刀，什麼時候該撤，算得清清楚楚。
葉修勾了勾嘴角，公屏敲字：
【君莫笑】：看好了，散人這麼玩的。
說完，操作突然提速。
千機傘劍、杖、爪來回切換，低階技能一個接一個，中間沒有半秒僵直。
他利用小怪仇恨的間隙，先拉兩隻，打一套，切形態，再拉兩隻，循環往復，把散人的靈活和連招潛力發揮到了極致。
公屏里隊友看得眼花繚亂，狂戰直接打了一串「？？？」表示震驚。
江宛盯著屏幕，眼睛幾乎沒眨。
她在腦子裡飛速拆解著葉修的每一步：什麼時候切武器，用什麼形態，技能釋放的幀點，站位拉仇恨的距離……所有細節被她一一記下，然後用自己的邏輯重新推演。不是照搬，而是理解背後的思路——為什麼在這個時機切劍？為什麼在那個位置放杖？
片刻後，她動了。
沒有千機傘那種神級武器，只有最基礎的新手兵器。
操作還是生澀，偶爾卡頓，但她沒有硬抄葉修的打法，而是結合自己對傷害的計算，走出了自己的路子——技能落點刁鑽，每次傷害都踩在峰值上，硬生生打出了遠超裝備水平的輸出。
一刀，一咒，一記輕刺。動作算不上流暢，但每一下都卡在點上，傷害數字跳得又密又狠。
「？！？！」
「我靠？這傷害數字不對吧？！」
「一個新手散人，看一遍就學會了？還打這麼疼？」
「剛才誰說人妖號的？這水準！」
公屏上隊友驚呼連連，看【春江花月耶】的眼神不再帶著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震驚。
江宛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只是專注地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越來越順。雖然還是會按錯，但已經比剛進副本時好了不少。
隊伍最前面的君莫笑，手指頓住了。
一時興起指點一下，沒想到這純新手看一遍就懂，還能靠離譜的計算打出不輸老玩家的傷害。操作是生澀沒錯，但這天賦和算力……
葉修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在榮耀里見過很多天才，有手速爆表的，有意識超前的，有戰術鬼才的。但像這樣——純新手，操作肉眼可見的生疏，卻靠邏輯推演把傷害算到極致的人——頭一回見。
這小姑娘要是真把操作練上來，怕不會是下一個喻文州吧……
葉修有點期待了。
一路清過去，副本很快打完了。最後BOSS倒下的時候，地上爆了一地裝備和材料，隊友們興奮地撿東西，公屏里全是「謝謝大佬」的刷屏。
江宛沒急著撿。她先把剛才的戰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記下自己哪裡按錯了、哪裡可以優化，然後才開始慢慢拾取。
就在這時候，葉修的私聊又彈了出來。
不是副本相關的，而是一條邀請：
【君莫笑】：打完副本，來競技場玩玩？
江宛看著彈窗，清冷的眸子裡微微動了一下。
她也正想找人實戰，打磨自己的技能節奏。副本里的怪畢竟太死板，套路固定，打多了學不到新東西。競技場就不一樣了，面對真人玩家，變數多，反應要求高，是最好磨練操作的地方。
而且對手是君莫笑。
跟這種人打，輸了不虧，贏了血賺。
指尖輕敲鍵盤，還是那個簡潔的字，卻帶著一點躍躍欲試的味道：
【好】。
葉修收到回復，笑了一下。
他退出副本隊伍，隨手建了個競技場房間，把房間號發了過去。想了想，又給唐柔回了條消息：「晚點，我先陪新人練練。」
唐柔回了個問號。
葉修沒多解釋，靠在椅背上等【春江花月耶】進來。他倒是想看看，這個靠算力打傷害的小姑娘，到了競技場裡還能不能算得那麼准。
江宛點了加入房間，屏幕切換到了競技場準備界面。對面是君莫笑，千機傘隨意地搭在肩上，姿態散漫。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深吸一口氣。
說實話，有點緊張。但不是那種害怕的緊張，而是——期待的緊張。跟第十區最強的玩家正面交手，輸了不丟人，贏了……算了，贏不了。但她想看看自己能撐多久。
倒計時開始。
而此時，競技場觀戰席的角落裡，一個ID安靜地掛在那裡。
沒有人注意到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它也不說話，就那麼沉默地待著，像一個不動聲色的旁觀者。
但葉修注意到了。
他瞥了一眼觀戰列表，滑鼠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唇角勾起一點弧度。
沒說什麼，也沒把人踢出去。
倒計時結束。
【春江花月耶】 vs 【君莫笑】
第一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