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詞的法師是上個版本的打法，我來教他什麼叫新時代。"
莫白嚼著口香糖說這句話的時候，賽前採訪的攝像機就懟在他臉上不到半米的距離。
他今年十九歲，Hero久競這個賽季花了大價錢從二級聯賽買上來的中單，在KGL的時候綽號叫"法王接班人"。誰的接班人沒說清楚，反正他自己認為是他自己。
他喜歡嚼口香糖。
上場嚼，採訪嚼，訓練嚼，大概除了睡覺不嚼。嘴裡永遠含著兩片，薄荷味的，嚼的時候下頜骨的運動幅度很大，能看到顴骨下面那塊肌肉在一收一放。
他今天穿著Hero的隊服，白色底藍色領的那種，領口拉鏈拉到一半，裡面的黑色T恤領口露出來一截。頭髮抓得很高，髮膠固定住的那種，劉海往上翹著。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對著鏡頭眨了一下眼，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一點，口香糖在他左邊的腮幫子裡鼓了一個小包。
採訪畫面被賽事方當天就發到了官方帳號上。
彈幕的反應分成了兩種。
"法王接班人，今天準備送幾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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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貨敢對詞哥說教他打法？上個賽季Hero第幾來著？"
AG的更衣室里，一諾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看到了那段採訪。
他把手機舉到六點六面前。
"這人比暴風還能吹。"
六點六瞄了一眼手機屏幕，沒有接話，繼續喝能量飲料。
江詞坐在更衣室的角落，手機屏幕上開著系統面板，他在查看西施這個英雄的技能參數和牽引判定範圍數據。
他沒有看莫白的採訪。
愛思在旁邊給所有人的水杯續了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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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結束。
AG藍方：六點六豬八戒，小冬裴擒虎，江詞西施，一諾后羿，愛思張飛。
Hero紅方：廉頗對抗路，趙雲打野，莫白安琪拉，孫尚香射手，太乙真人輔助。
解說台上天雲看到江詞的英雄選擇之後停了一拍。
"江詞這一局選出了西施走中路，西施的核心機制是一技能的牽引效果，可以把指定方向的敵人拉向自己。"
她的聲音在說"拉向自己"這四個字的時候頓了一下。
老陳在旁邊接上去，"西施在KPL賽場上更多是輔助位的選擇，中單選西施不太常見。面對莫白的安琪拉，安琪拉的爆發很高，西施的坦度和迴避能力能不能撐住是個問題。"
彈幕的聲音偏向擔憂那一側。
"西施中單面對安琪拉，這不是被秒嗎。"
"安琪拉一套技能丟完人就沒了，西施怎麼扛。"
"詞哥又拿冷門了，第一場三局三個冷門，這一場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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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開始。
莫白的安琪拉出門買了一本咒術典籍，嘴裡的口香糖在他坐下來的時候嚼了兩下，下頜骨的運動在比賽席的燈光下能看到輪廓。
江詞的西施出門走中路，站在己方二塔前沿。
西施的一技能牽引的機制是這樣的：指定一個方向釋放牽引力場，力場內的敵人會被持續拉向西施的方向。拉的距離和西施當前藍量成正比，藍越多拉得越遠。
這個技能有一個特點。
牽引不是瞬間的，是持續的，時間大約一秒半。在這一秒半里被牽引的敵人可以用位移技能脫離，但如果他們沒有位移技能，或者位移技能在冷卻中，就會被生生拉回來。
安琪拉沒有位移技能。
她的所有技能都是原地釋放的消耗和爆發，一技能火球、二技能冰錐、大招火焰風暴，全是站樁式。面對西施的牽引，安琪拉的反應只有兩種：用閃現跳出去，或者被拉過來。
閃現的冷卻是很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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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
中路對線。
莫白的安琪拉在兵線後方站著用一技能火球消耗江詞的西施。火球的飛行速度不快，江詞往側面移了半步，火球從他右側擦過去。
然後西施的一技能出手了。
牽引力場覆蓋了莫白安琪拉正在站的位置。
一秒半的牽引時間啟動，安琪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西施方向移動。
莫白在手機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角色在往對面走，他的手指在操作往反方向拉，但牽引的力度比他操作的力度大，安琪拉被拉過來了大約一個半身位的距離，進入了AG陣型的火力覆蓋範圍。
小冬的裴擒虎從野區方向過來補了一刀，配合后羿的遠程輸出，安琪拉的血量掉了將近三成。
莫白在被拉過來之後立刻後退，退到了安全位置。
第一次。
他的口香糖在這一下被他咬緊了，下頜骨的肌肉繃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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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鐘。
莫白的安琪拉在中路兵線後方補兵，他這次站位比之前遠了將近一個身位，想拉開和西施牽引射程的距離。
江詞往前走了兩步。
西施的一技能再次出手。
莫白退了半步想離開牽引範圍。
差了一點。
牽引的判定剛好碰到了安琪拉的判定框邊沿，拉力啟動，安琪拉被拖了將近兩個身位的距離。
這一次比上一次拉得更深。
愛思的張飛從側面過來配合，張飛變身後的AOE覆蓋了安琪拉的位置，莫白的血量又掉了兩成多。
他交了閃現跳出去。
第二次。
他的下巴繃緊了。
嘴裡的口香糖從左邊的腮幫子換到了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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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分鐘。
這一次莫白調整了站位角度，從正面對線改為從側面走兵線，想讓西施的一技能方向難以覆蓋到他。
他的走位是有思考的。
六分鐘的對線里他已經被拉了兩次，他知道正面站位不行，側面走位可以讓西施的一技能方向需要調整更大的角度才能命中。
他往側面繞了半步，準備從兵線右翼的位置補最後一個遠程兵。
江詞的西施在同一幀轉了一個角度。
一技能出手。
牽引方向不是正前方，是偏右三十度。
莫白的安琪拉正好站在這個角度的牽引範圍里。
他沒有想到對面會提前算好他換位置之後的站位角度。
牽引啟動。
安琪拉又被拉了回來。
這一次被拉到了AG的陣型正中間。
六點六的豬八戒一技能跳過來砸在安琪拉旁邊，範圍控制把安琪拉定住。一諾的后羿在後排持續輸出。
莫白的閃現上一次已經交過了，還在冷卻中。
安琪拉在AG的集火下血量清零。
擊殺。
第三次被拉。
攝像頭在這個時間點給到了莫白的特寫。
他張嘴準備喊什麼。
口香糖從嘴裡飛出來了。
兩片薄荷味的口香糖從他的嘴唇邊沿脫離，帶著一點唾液的反光，在比賽席的燈光下飛了大約十五厘米的拋物線，落在了他手機旁邊的桌面上，然後滑了兩厘米，粘在了手機支架的底座邊沿。
導播的攝像頭在這一幀恰好對著他的臉。
口香糖飛出來的整個過程被完整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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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的反應分成了三個層次。
第一層是直接的爆笑。
"口香糖飛了哈哈哈哈哈哈。"
"法王接班人的口香糖不保了。"
"被拉三次口香糖都吐了，這西施太噁心了。"
第二層是對莫白賽前放話的回應。
"誰來教誰打法？誰是新時代？"
"上個版本的打法？這個版本的口香糖好像也保不住。"
"建議莫白下次採訪帶口罩，省得口香糖又飛。"
第三層是對江詞操作的分析。
"西施的一技能牽引三次命中，三次方向都不一樣，第三次提前算好了莫白換位之後的站位角度。"
"面對沒有位移的安琪拉，西施的牽引就是無解的。"
"英雄選擇就已經贏了，安琪拉對西施是被克制的。"
天雲在解說席上的聲音穩了很多。
"莫白的安琪拉在這局的前六分鐘被西施的一技能牽引了三次，每一次的牽引角度都不同，第三次的方向調整是在莫白改變站位角度之後做出的即時判斷，精準度非常高。"
老陳在旁邊補了一句。
"安琪拉麵對西施的牽引幾乎沒有反制手段，這個英雄選擇上AG就占了很大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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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的比賽沒有懸念了。
莫白死了一次之後安琪拉的經濟和等級都落後了一截，中路對線變成了西施單方面壓制。
八分鐘的暴君爭奪AG輕鬆拿下。
十分鐘主宰拿下。
十二分鐘推平水晶。
AG第二場揭幕，第一局，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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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的時候莫白坐在比賽席上沒有立刻站起來。
口香糖粘在手機支架底座邊沿，他伸手把它揭下來，捏在手指之間看了兩秒，然後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的隊友在旁邊收拾設備，沒有人看他。
他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的時候，空格鍵上有一點粘的痕跡，是口香糖落下來的時候蹭上去的。
他用拇指把那個粘痕擦了擦。
沒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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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香糖飛出來的那張截圖在比賽結束後不到十分鐘就傳遍了微博和抖音。
有人把截圖做成了表情包。
配文寫著："新時代被老東西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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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
狼隊的訓練室在重慶南岸區的一棟寫字樓里，三樓，面積不大，八台電腦排成兩排，窗戶對著一條不太繁忙的馬路。
陸鳴坐在訓練室最裡面的位置。
他今天沒有穿隊服，穿著一件灰色的帽衫，帽子垂在後背。手機架在支架上，屏幕上播放的不是巔峰賽的匹配界面，是KPL官方的比賽回放。
畫面里是AG對Hero久競第一局的錄像。
他把進度條拖到莫白第三次被西施牽引的那個時間點。
畫面定格。
西施的一技能方向朝右偏了三十度。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量了一下那個角度。
三十度。
和他在分析數據里預測的莫白走位調整後的最大可能站位角度完全吻合。
江詞在比賽中用了和他分析數據里同樣的方法。
區別只有一個。
江詞是在實時對線中做出的判斷，用的是直覺。
他是在賽後回放里用了將近十分鐘才算出來的。
他把屏幕解鎖，退出錄像，打開了自己的巔峰賽資料頁面。
他的常用英雄排列還是那四個。
不知火舞，上官婉兒，貂蟬，干將莫邪。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
左手擱在桌面上，五根手指併攏著。
小指。
他彎了一下。
然後鬆開。
沒有掰響。
他低聲說了一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