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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一章 :夠了嗎

  「你確定不跟我們一起?「

  一諾抱著FMVP獎盃站在後台通道里,隊服領口敞著,頭髮被汗浸過又幹掉,貼在額頭上。他的臉上還掛著賽後那種沒完全消退的亢奮,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江詞站在通道的拐角處,手插在口袋裡。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

  「你們先去,我去趟洗手間。「

  一諾嘴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被六點六從後面摟住脖子拖走了。六點六的手臂勾著一諾的脖子往前拽,經過江詞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嘴角帶了一點笑。

  走廊里的腳步聲往遠處散去。

  江詞站了幾秒,轉身,推開洗手間的門。

  ---

  洗手間裡的燈是白的。

  冷白,比賽場館後台標配的那種日光燈管,把瓷磚牆面照得發亮,鏡面上沒有霧氣,乾淨得能看到每一個毛孔。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冷水。

  他把兩隻手伸進去,水流衝過指節和掌心,涼意從指尖往手腕方向蔓延。他低著頭,看著白色瓷面上的水流旋成一個小渦,往下水口吸進去。

  系統面板在他的意識邊沿浮現。

  藍色的光映在瓷磚牆壁上,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世冠·總決賽征途·完成】

  【獎勵發放:現金三千萬·已到帳】

  【王朝徽章·永久激活】

  【效果:所有英雄全屬性+5%】

  三千萬的數字在面板上跳了一下,然後穩住。

  王朝徽章的圖標是一頂金色皇冠,冠沿纏繞著細密的藤蔓,藤蔓上開著很小的花,花瓣在藍色光幕里泛著暖光。

  他看了三十秒。

  然後關掉面板。

  藍光消失。洗手間裡只剩水龍頭的水聲和日光燈管輕微的電流嗡鳴。

  他把水關掉,兩隻手撐在洗手台的邊沿。

  瓷面涼的,硬的,和他掌心殘留的水漬貼合在一起。

  他抬頭。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二十歲。顴骨清晰,下頜線條利落,眼睛底下有一層淺淺的暗痕,三天高強度比賽積攢下來的疲倦藏在皮膚底層。頭髮亂的,幾縷貼在額頭上,被汗水和追光燈烤過又涼下來。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年前,他從另一個世界的病床上醒過來,陪玩代練,月入三千,手裡攥著一部快要報廢的舊手機,在出租屋的單人床上玩著王者榮耀,想著明天的外賣錢從哪出。

  現在他站在世冠冠軍的後台洗手間裡,身價三億,手裡剛放下FMVP獎盃。

  一年。

  他對著鏡子開口,聲音在瓷磚空間裡有一點回聲。

  「夠了嗎。「

  系統沒有回應。

  面板沒有彈出來。

  什麼都沒有。

  水龍頭關著,不滴水。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鏡子裡那張臉安靜地看著他,嘴唇微張,問了一個沒有人回答的問題。

  他在洗手台前站了十秒,把頭低下去又抬起來,手指在瓷面上扣了兩下,轉身,推門出去。

  走廊里已經沒有人了。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混著一諾走調的歌聲和六點六含糊的笑。

  ---

  酒店的慶功宴在總統套房的宴會廳里。

  羊蜜包下了整層樓。

  宴會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落地燈和壁燈把空間染成一種適合喝酒的色調。長桌上擺著香檳和紅酒,餐盤是銀邊白瓷的,上面有酒店定製的AG隊標。

  一諾在走廊里抱著獎盃唱歌。

  他的歌單已經從《海闊天空》切換到了《朋友》,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的時候拐了三個彎。

  六點六坐在陽台的椅子上,手裡沒有能量飲料,換了一瓶啤酒。他看著窗外上海的夜景,城市的燈光從十六樓的高度看下去是散的,一片一片鋪在地面上。

  他沒有說話。

  愛思在房間裡轉了三圈,給每個人的座位旁邊放了一杯溫水。他走到小冬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小冬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低著頭看手機。

  愛思把水放在小冬面前的茶几上,沒有打擾他。

  小冬手機屏幕上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初晨的頭像旁邊有一條新消息,兩個字。

  「做得好。「

  發送時間是十五分鐘前。

  小冬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將近一分鐘,然後把這條消息截圖,存進相冊,打開手機設置,把截圖設成了鎖屏壁紙。

  他放下手機,拿起茶几上那杯溫水,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不燙不涼。

  ---

  月光在宴會廳的主位旁邊坐著,他面前放著一杯沒開封的礦泉水。

  他今天的狀態比賽場上放鬆了很多,但眉頭還是有一條細紋,從兩眉之間往上延伸,是長年高壓工作留下來的。

  他看著宴會廳里每一個人的狀態,在心裡過了一遍。

  一諾沒事。六點六沒事。愛思沒事。小冬正在恢復中。

  初晨不在。

  初晨在他自己的房間裡,今晚沒有出來參加慶功宴。月光下午去看過他,右手腕的繃帶換了新的,腫脹比昨天消了一點。

  初晨說的是「你們去慶祝,我在房間休息「。

  月光沒有勉強。

  他把視線從門口收回來,落在宴會廳入口處站著的那個人身上。

  ---

  羊蜜從入口處走進來的時候,宴會廳里的視線自然往那個方向收。

  她今晚穿了一件紅色的魚尾裙。

  裙面是緞面的料子,光滑,在暖黃燈光下反射出一種沉穩的酒紅色澤。裙擺從膝蓋以下往外擴,魚尾的弧度貼著地面,走路的時候裙擺在她腳邊劃出一個半圓的軌跡。領口的設計是方形的,不深不淺,鎖骨的弧度和頸線在方領的框裡非常清楚。

  頭髮今天散著,沒有盤起來,發尾在肩膀兩側微微捲曲,是做過造型的那種自然卷,不是直的。

  耳環是細長的墜式,金色的鏈子從耳垂往下,垂到鎖骨的高度,走路的時候輕微晃動。

  她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杯壁上的氣泡在燈光下一串串往上升。

  她沒有走到長桌前面,而是站在宴會廳中間偏左的位置,面對著所有人。

  「說兩句。「

  她的聲音不大,但宴會廳里的其他聲音在她開口的瞬間自動低了一個層級。

  一諾從走廊里探進半個頭,抱著獎盃站在門框旁邊,不唱了。

  「世冠冠軍,FMVP,大滿貫。「

  她把這三個詞一個一個說出來,每個詞之間停了半秒。

  「這些是你們的。我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在你們需要的時候,把錢和資源放到你們面前。「

  她把香檳杯舉起來。

  「秋季賽繼續贏。干。「

  杯子碰了一下嘴唇,她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

  致辭結束。

  不到三十秒。

  她沒有留在宴會廳。

  她轉身往門口走,紅裙的魚尾在她轉身的弧度里畫了一個完整的半圓,裙擺掃過地面,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經過門口的時候,她看了江詞一眼。

  江詞站在門框旁邊,手裡握著一瓶沒打開的啤酒。

  她的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走出了宴會廳。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聲音往左邊去了。

  江詞把啤酒放在旁邊的桌面上,走出門。

  ---

  走廊往左走到底有一個拐角。

  拐角之後是消防通道的鐵門,灰綠色的金屬面板,門框上方的應急燈亮著,綠色的光,不是很強,把鐵門和周圍的牆壁染成一種介於綠和灰之間的顏色。

  羊蜜站在鐵門旁邊。

  紅裙在綠色應急燈光下變成了一種深沉的暗紅,緞面的光澤被綠光覆蓋了一層,看起來不再是酒紅,更接近某種發舊的鏽色。

  她背靠著牆,右手搭在鐵門的橫杆上,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江詞走到拐角的時候看到了她。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五步的距離。

  走廊的正常燈光和消防通道的應急燈在這個拐角處交界,他站在暖黃色里,她站在綠色里,兩種光在地毯上劃出一條很清楚的分界線。

  她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

  她把手從鐵門橫杆上拿下來,伸出來,手指彎了一下,勾了一個很短的弧度。

  是那種「過來「的手勢。

  江詞把腳步往前推了三步。

  從暖黃色走進了綠色。

  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手指收緊,把人往鐵門的方向帶。鐵門的橫杆被她另一隻手按下去,門開了一條縫,她把他拽進去。

  消防通道里只有應急燈。

  綠色的光從天花板上方的出口標識牌那裡照下來,把整個樓梯間染成一種冷的、帶著金屬氣息的顏色。樓梯的扶手是不鏽鋼的,在綠光下看著像是被凍住的水流。

  門在兩個人身後合上。

  「咔嗒「一聲。

  鎖舌落進卡槽。

  羊蜜的背靠上了門板,紅裙的緞面和灰綠色的金屬門板貼在一起,兩種質感在綠光下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視覺衝突。

  她的手還搭在他的手腕上。

  她把他的手腕往自己那邊帶了一點,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不到半步。

  她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手指搭在他的衣領上,食指從領口的布料邊沿往裡滑了一點,碰到了他鎖骨以下那段皮膚。

  她的指尖是涼的。

  手上戴著一枚很細的金屬戒指,戒指的溫度比指尖還低了一度。

  她抬頭看他。

  綠光把她的臉分成了兩半,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在亮的那半邊,瞳孔在綠光下顯得很深。嘴唇的顏色在綠光里看不出原來的紅,變成了一種更暗的、往褐色偏的顏色。

  她開口,聲音在消防通道的金屬空間裡有一點迴響。

  「這是你應得的。「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唇往上移了一點,偏了一個角度,碰到了他的耳垂。

  牙齒在耳垂的邊沿輕輕合了一下,不是咬,是夾,力道很輕,但那個接觸在消防通道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耳垂的皮膚在她牙齒鬆開之後留了一點微熱的感覺。

  她的手從他的衣領往下移了半寸,指尖的位置落在鎖骨的中段。

  消防通道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她的呼吸比他快半拍。

  他的手從她手腕上鬆開,往下落了一段,搭在她腰側,紅裙的緞面在他掌心裡滑的,涼的。

  應急燈的綠光在頭頂閃了一下,是燈管老化導致的接觸不良,閃了一下又恢復了。

  門板上的金屬鎖舌在兩人身後安靜地嵌在卡槽里。

  不會從外面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