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能做到的嗎？「
天雲在解說台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被自己的失態嚇了一下。她平時在直播鏡頭前控制情緒的能力是所有KPL主持人里最穩的，今天第六場比賽打到第十三分鐘，她控制不住了。
大屏幕上的回放畫面是慢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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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的露娜從主宰坑的坑壁上方跳入，月弧的銀白色軌跡在AG五人的陣型中間劃開。
第一段月弧命中六點六的白起。
標記貼上。
第二段月弧從白起身上彈射到小冬的裴擒虎。
標記貼上。
第三段月弧從裴擒虎身上飛向一諾的狄仁傑。
三次彈射，三個標記，三段連續傷害。
一諾的狄仁傑血量在第三段月弧落地的瞬間清零。
小冬的裴擒虎掉到半血，被迫後撤。
六點六的白起開了大招嘲諷，嘲諷的範圍在月弧彈射之後已經沒有目標了。暖陽的露娜在三殺完成後用大招月光拋射刷新了技能冷卻，一技能第一段往AG後排方向切，穿過了白起嘲諷的範圍，從另一側脫離。
四秒。
整個過程四秒。
AG五人在主宰坑圍成半圓形防守，暖陽一個人從坑壁跳進來，拿了三個人頭，然後跳出去了。
彈幕在這四秒的回放結束之後徹底失控。
「四秒三殺跑了，這是什麼操作。「
「暖陽今天不是在打遊戲，是在打人。「
「AG五個人圍著他打，他殺了三個走了，這合理嗎。「
「月下無限連打到這個程度，全KPL找不出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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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回第九分鐘。
江詞的上官婉兒在中路河道發起了一次反攻。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畫出一技能毛筆的第一段軌跡，毛筆在地面上留下墨痕，第二段軌跡緊跟著畫出，觸發飛天條件的動作正在進行。
暖陽的露娜從下方河道草叢飛出來。
月弧的弧度穿過了上官婉兒毛筆軌跡的間隙，精準命中。
婉兒的飛天軌跡被打斷。
江詞的操作在這個瞬間被迫從「進攻「切換到「自保「，上官婉兒落地，二技能的無敵幀交出來擋了暖陽的追擊。千世的周瑜從中路方向趕到，二技能火矢在江詞落地的位置鋪了一片火區。
他退出了火區範圍，損失了大半血量。
這是第六場比賽里他第一次被暖陽直接針對到。
教練之眼的數值在這一秒刷新：小冬壓力值74，可控。一諾68，六點六52，愛思43。
江詞自己的狀態沒有數值顯示，但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暖陽今天的露娜和前面幾場不一樣。
前面幾場的暖陽是看棋的人，每一步都有邏輯，每一次入侵都有數據支撐的路線規劃。
今天的暖陽不看棋了。
他自己變成了棋子裡最凶的那顆，不再去計算AG打野在哪裡，不再去預判中路的走位習慣，他就是帶著露娜往最危險的地方沖，用操作的極限去碾壓對手的反應。
這種打法有一個名字。
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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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分鐘的主宰團戰是第六場的分水嶺。
AG在暴君控制權上和TS拉鋸了將近兩分鐘，雙方在主宰坑外圍試探了三次都沒有正面碰上。
第四次，TS先動了。
阿豆的孫臏大招加速全隊往主宰坑方向壓進。神人的馬超標槍先手從側翼扔出來，標記了六點六的白起，馬超順著標槍飛過來，帶著大招的氣勢把白起的走位往坑裡壓。
AG的陣型被迫往主宰坑的方向收縮。
五個人在坑口附近形成了一個半圓。
暖陽不在正面。
他在坑壁上方。
從AG的視角看不到他。主宰坑的坑壁高度在遊戲地圖裡足以遮擋住英雄的視野，除非有人專門往坑壁方向探視野，否則站在坑壁上方的英雄是隱身的。
AG沒有人往那個方向探。
因為暖陽從開局到現在，每一次入侵都是從河道或者野區的水平方向切入，從來沒有從坑壁上方跳下來過。
今天第一次。
月弧從坑壁上方劃下來的時候，場館裡八千萬在線觀眾同時看到了一個畫面：銀白色的月牙從AG五人頭頂的方向墜落，第一段命中白起，彈射到裴擒虎，再彈射到狄仁傑。
三段彈射。
四秒。
三殺。
然後暖陽的露娜從AG陣型的側面飛出去，一技能位移穿過白起嘲諷的範圍邊沿，在嘲諷判定生效前零點一秒離開了範圍。
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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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台上居李的聲音在這一段回放期間一直在說話，但天雲沒有接。
她在看那段四秒的回放。
看完之後她說了那句話。
「這是人能做到的嗎？「
說完她自己停了一拍，覺得這句話不夠專業。
她接上了後半句。
「暖陽在第六場的表現已經超出了我對這個賽季所有選手操作水平的認知上限，露娜的月下無限連在他手裡達到了近乎完美的流暢度。「
居李在旁邊補了一句。
「7殺1死8助攻，參團率百分之百，單場MVP毫無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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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觀眾區。
琪琪的應援棒在手裡握著，沒有舉。
她看著大屏幕上AG水晶爆炸的畫面，藍色的光變成了紅色，TS的標誌在屏幕中央展開。
3:3。
她把應援棒放在腿上，兩手搭在膝蓋上，低下頭看著地面。地面是場館的深灰色橡膠地板，上面有一道很淺的劃痕。
小鹿在她旁邊，高馬尾垂在背後，沒有晃動，因為她沒有動。她的手擱在扶手上，指關節的顏色正常，力道沒有收緊。
她在想一件事。
3:3意味著第七場。
第七場是BO7賽制里最後的決戰局。
贏了就是冠軍。
輸了什麼都沒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視線從地面抬起來，重新看向大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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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的比賽席。
暖陽站起來的時候，千世和詩酒從旁邊衝過來。
千世的手拍在他的後背上，詩酒從另一側伸手摟住他的肩。阿豆在後面跟過來，神人喝了口水之後也站起來走過去。
五個人在比賽席旁邊站成一團。
暖陽被裹在中間。
他的表情沒有變。
臉上沒有笑，嘴角沒有弧度，眼睛平視前方，鏡片後面的視線落在AG比賽席的方向。
他的隊友在歡呼，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傳過來，他聽到了，但沒有參與。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整隻手，是右手的手指，從食指到小指，有一種很細微的顫動，頻率不高，持續不斷。
千世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時候碰到了他的手臂，感覺到了那種顫動。
千世低頭看了他一眼。
暖陽沒有回應這個目光。
他把手插進隊服口袋裡，把顫動藏起來。
他在心裡想了一件事。
G6他把所有東西都用出去了。數據型的打法他扔掉了，本能型的對抗他拼到了極限，露娜的每一段月弧他都是用手指在屏幕上精準劃出來的，每一次彈射的角度都沒有留餘地。
七殺一死八助攻。
代價是他的手指在十七分鐘的比賽里承受了比正常比賽多出將近一倍的操作量。
手在抖。
明天還有一局。
不，不是明天。
今天。
第七場在二十分鐘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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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比賽席上。
江詞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結算界面還亮著。
上官婉兒的數據在屏幕右下角：1殺3死2助攻。
三死。
世冠期間的第二差表現。
第一差是第一場的姜子牙，零殺三死一助攻。
他把手機屏幕鎖掉，放在桌上。
月光在旁邊沒有說話，走向後台通道。
一諾低著頭，手機揣在口袋裡。六點六把空能量飲料罐丟進垃圾桶，聲音很悶。愛思在收耳機線。
小冬最後一個站起來，右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兩秒才鬆開。
江詞在走進通道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場館。
TS那邊，暖陽已經被隊友簇擁著往後台走了。
場館裡TS粉絲區的聲浪還在，很大，從看台的最高處一直傳下來，在穹頂下面迴蕩。AG粉絲區很安靜。
3:3。
所有人的命運，壓在了最後一局的游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