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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三章:三千場,河道中央的棋手

  "我要打鏡。"

  備戰區里安靜了兩秒。

  月光手裡的馬克筆停在白板上面,筆尖懸著,沒有落下去。他轉過頭看向說話的人。

  小冬站在最角落的椅子旁邊,兩隻手搭在椅背上。隊服領口今天沒有扣到最上面那顆,解開著,脖頸那段皮膚露在外面。他的嘴唇上那道暗紅色的血印已經完全乾了,結了一層薄薄的殼。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在備戰區的空調底噪里勉強能聽清,但每個字都是實的,沒有發虛。

  一諾在沙發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六點六把能量飲料罐放在桌上,沒有出聲。

  愛思翻資料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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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看著小冬,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有說。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當前的情況。鏡是初晨的招牌英雄之一,小冬在正式比賽里從來沒用過這個英雄。第五場比賽,總決賽,2:2平,賽點之戰。讓一個十八歲的替補用他從未在正式比賽中使用過的英雄登場。

  這件事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教練面前,回答都是不行。

  月光看向江詞。

  江詞坐在沙發最裡面的位置,手機屏幕亮著,他的視線沒有在手機上,在系統面板上。教練之眼的數值在他的感知里很清楚。

  小冬,當前壓力值:62。

  從昨晚第四場結束時的87,降到了現在的62。

  62是可控範圍。七十以上算高壓,九十以上是崩潰臨界。62意味著他緊張,但沒有被緊張控制住。

  江詞把系統面板關掉,抬頭看了月光一眼。

  然後又看了小冬一眼。

  "練了多少。"

  小冬的手指在椅背上收了一下。

  "三千場。"

  江詞沒有說話。

  三千場。AG二隊的訓練安排是每天八小時,其中打野位的英雄訓練時間大約占一半。小冬在二隊待了一年,一年裡的總訓練場次大約在兩千場左右。

  三千場意味著他每天晚上訓練結束之後,還在自己的房間裡額外加練。

  每天。

  一年。

  江詞把視線從小冬身上移開,落在月光臉上。

  月光看到了江詞的表情,那個表情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就是很平,但平裡面有一個"行"的意思。

  月光把馬克筆的筆帽擰開,在白板上寫了一個字。

  鏡。

  ---

  BP展開的時候,解說台上天雲把AG的最後一手念出來。

  "AG的打野位,小冬,鎖定鏡。"

  她停了一拍。

  "鏡這個英雄在KPL歷史上是初晨的招牌之一,小冬在昨天的第四場比賽中使用的是裴擒虎,今天換成了鏡,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選擇。"

  居李接上去,"小冬進入一隊不到一個月,正式比賽經驗只有昨天的一場。在賽點之戰里拿出鏡,這份勇氣本身就已經值得尊敬。"

  彈幕的聲音開始分化。

  "小冬拿鏡?他打得好鏡嗎?"

  "替補拿老大的招牌英雄,這也太冒險了。"

  "三千場訓練賽,這小子是個狠人。"

  "AG是真的沒人了還是小冬確實有東西。"

  ---

  TS的比賽席上。

  暖陽看到AG鎖定鏡的時候,手指從手機邊框上抬起來,推了一下眼鏡。

  他對初晨的鏡了如指掌。

  初晨的鏡是什麼節奏他清楚,什麼路線他清楚,什麼時間點會出現在什麼位置他也清楚。G3那一局他用了整整一局的時間把初晨的手腕問題確認到底,那種確認的過程就是建立在他對初晨的鏡無比熟悉的前提之上。

  小冬的鏡。

  TS的教練在通訊頻道里說了一句話。

  "按對初晨的方案打。"

  暖陽沒有立刻回應。

  他沉默了兩秒。

  兩秒在通訊頻道里算長的。

  "不一樣。這個人的節奏不對。"

  教練問什麼意思。

  暖陽沒有解釋。

  他不是不想解釋,是還沒有足夠的依據去解釋。他只是在第四場比賽的回放里看到了小冬裴擒虎的走位路線,那條弧線型的清野路徑和初晨的直線穿插完全不同。那條弧線里有一種初晨身上從來沒有的東西。

  停頓。

  每一個節點轉換之前的零點二秒停頓。

  初晨不會停。初晨是直覺型,看到就動,動了再算。

  這個人是先算再動。

  暖陽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但他確定一件事:用對付初晨的方案去對付這個人,會踏空。

  ---

  觀眾席最側面的AG工作區。

  初晨坐在摺疊椅上,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擱在扶手上。

  他看到大屏幕上小冬鎖定鏡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動的幅度很小,從側面看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嘴角最外側的那個角抬了不到一毫米,然後落回去。

  旁邊坐著月光的助理,扭頭看了他一眼。

  "你笑了?"

  初晨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三千場。

  他知道這個數字。小冬在二隊的時候,每天晚上訓練結束之後,他的房間門縫下面的燈總是亮著的。有時候初晨從訓練室走回宿舍樓,經過二隊的走廊,會看到那道門縫下面的光。

  他沒有敲過門。

  他不知道小冬在練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

  比賽開始。

  小冬的鏡出門買了追擊刀鋒,三百塊,往藍buff方向走。

  走到藍buff區域門口的時候,他停了。

  零點二秒。

  他用眼睛掃了藍buff區域周圍的三個草叢入口,確認沒有異常動靜,然後走進去開始清藍。

  鏡一級點了一技能雙生突襲,兩段位移衝刺,可以清野也可以進場。他用一技能的兩段把藍buff打掉,然後往紅buff方向走。

  走位路線是弧線。

  和第四場一樣的弧線。

  繞著野區的外沿走了一個彎,經過每一個草叢的外圍時都停零點二秒做視野確認,然後繼續。

  藍buff清完,紅buff清完。

  上方的小怪組清完,下方的小怪組清完。

  河蟹清完。

  第三分鐘。

  小冬的鏡把自己野區的六個野怪全部清完之後,站在了河道中央。

  站著。

  不動。

  ---

  暖陽的趙雲在AG紅buff區域旁邊的草叢裡蹲著。

  他一分四十秒的時候就到了這個位置,和第四場蹲裴擒虎時的路線完全一樣,通過河道穿插到AG的紅區側面,在草叢裡等AG打野過來拿紅。

  他等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四十秒。

  沒有人來。

  AG的紅buff已經被清掉了。清掉的時間是兩分十秒。小冬用鏡的一技能兩段位移配合普攻把紅buff打完,清野速度比暖陽預估的快了將近八秒。

  他清完之後沒有走暖陽預設的那條路,而是走了另一條路,從紅buff區域的下方出口繞了一個更大的弧線,回到了河道中央。

  暖陽在草叢裡看著小地圖上鏡的圖標停在河道正中間,不動。

  他在心裡把這個信息處理了兩秒。

  站在河道中央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哪都不去,但哪都能去。

  河道是峽谷地圖的中軸線,從河道中央往上走可以支援對抗路,往下走可以支援發育路,往中路走可以配合中路做一波控龍。鏡的一技能兩段位移在河道這個位置釋放,可以覆蓋三條線路的支援範圍。

  他不是在等機會。

  他在控制棋盤。

  暖陽把趙雲從草叢裡退出來,回到TS的野區。

  他推了推眼鏡。

  不對。

  他沒有推。

  他想推,但手停在半路上,收回來了。

  因為他不知道該預判什麼。

  這個人的節奏和初晨完全不同。初晨的鏡在三分鐘的時候應該已經在AG的某條線路上完成了第一波遊走壓制,要麼出現在中路配合中路做一波換血,要麼出現在對抗路配合坦克做一波越塔。

  這個人什麼都沒做。

  他把六個野怪清了,站在河道中央,等著。

  等什麼?

  暖陽把趙雲往TS的藍buff方向走,清野,調整節奏。

  他的腦子裡在重新建模。

  初晨的數據模型在這個人身上用不了。他需要新的數據,至少需要兩到三分鐘的觀察才能判斷這個人的入侵規律。

  兩到三分鐘。

  在世冠總決賽的賽點之戰里,這兩到三分鐘是暖陽在整個賽季里第一次處於"被動觀察"的狀態。

  他不習慣這種狀態。

  ---

  江詞的教練之眼在這個時間段的數值變化很有意思。

  小冬清完野怪站在河道中央的時候,壓力值是59。

  比進入比賽時的62還低了三分。

  江詞注意到了這個數字。

  小冬在執行明確任務的時候,壓力值穩定。在完成任務之後進入等待狀態的時候,壓力值反而下降了。

  這和第四場的規律一致:有明確指令時壓力低,需要自主決策時壓力升。

  站在河道中央等待,是小冬自己做出的決策。

  他不是在等指令。

  他在等答案。

  計算型選手的等待不是猶豫。是算力在運轉。

  暖陽在草叢裡等了四十秒。第一次沒有推眼鏡。因為他不知道該預判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