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
TS的備戰時間只有短短的五分鐘。
五分鐘內,Kear把能說的都說完,包括「穩住「「強抓體系「「控制元素法師的發育空間「,但他自己都清楚,這些話更像是講給自己聽的。
兩局。
他們輸了兩局,輸給了鍾馗的鉤子和扁鵲的毒,也輸給了那個坐在比賽席上,表情始終比場館溫度低三十度的男人。
暖陽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擊。
節奏很慢,像在數心跳。
「暖陽,這局你打蘭陵王。「
Kear的聲音是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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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兩局都在中路出牌,這局他還能拿什麼?我們Ban掉元歌,走強抓路線,把節奏交給你。「
食指停了。
暖陽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白色的燈管,嘴裡沒發出聲音,但心裡其實在想另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是江詞,會不會在這種時候選一個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東西。
他覺得會。
「不用Ban元歌。「
Kear以為自己聽錯,轉過頭。
暖陽已經站起來,拉了拉隊服的衣領。
「他不會拿元歌。「
「為什麼?「
「太難。「
暖陽沒有繼續解釋,走向舞台方向。Kear追在後面說了什麼,他沒再聽進去。他在賭一件事,賭江詞今天不會把所有的驚喜都開完。
AG的備戰席這邊。
月光把陣容方向講完,推了推眼鏡,看向江詞。
「詞哥,這局怎麼搞?「
江詞沒動,一隻手擱在鍵盤上,屏幕里英雄列表的藍光打在他臉上,把那道輪廓照得很清。
他把手伸向列表,光標滑過一長串名字,最終停在一個頭戴白色面具、身披黑色長袍的英雄身上。
元歌。
月光的聲音低下去:「詞哥,元歌的連招複雜度是所有法師里最高的,而且TS這局走強抓,你的位置隨時會被暖陽盯著,稍微被控一下,那套銜接就廢了。「
「我知道。「
江詞把光標定住沒動,語氣和講「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所以讓初晨幫我把暖陽的視野管死。「
月光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點點頭。
BP結束。
AG藍色方:對抗路狂鐵(六點六),打野裴擒虎(初晨),中路元歌(江詞),發育路虞姬(一諾),輔助牛魔(愛思)。
TS紅色方:對抗路關羽(神人),打野蘭陵王(暖陽),中路張良(千世),發育路狄仁傑(詩酒),輔助魯班大師(阿豆)。
「元歌,「李九看著Ban選界面,聲音裡帶著那種憋了太久的不敢相信,「AG鎖定了元歌,江詞又拿出了一個冷門選手。「
居李幾乎是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這是第三個冷門英雄,三局三個冷門,鍾馗、扁鵲、現在是元歌,這不是在打比賽,這是在開英雄演示會。「
觀眾席的噪音在這一刻達到了今晚的頂點,有人尖叫,有人鼓掌,也有人把手機直接舉起來對著大屏幕拍照,搞得整個場館裡手機補光燈的光點密密麻麻,像是突然下了一場倒過來的星雨。
網上直播彈幕幾乎瞬間炸開。
「元歌的連招我都背不全,他能在職業比賽里打出來?「
「KPL賽場上好像三年沒見過元歌中單了吧,這英雄是人能玩的嗎?「
「哈哈哈TS不是Ban了鍾馗嗎,Ban了鍾馗出了個比鍾馗還離譜的。「
那些從昨天開始就掛在熱搜里嘲諷的帖子,這一刻變得極其安靜。
沒有人在這個時候發新的嘲諷。
「全軍出擊。「
中路兵線推過來,江詞的元歌走到中路兵線前,買了裝備,把技能點在了一技能傀儡弄人上,隨後在草叢邊沿站定,等著。
千世的張良在對面,他這局的核心任務是儘量不死,拖延發育,等到暖陽過來幫忙壓制。他把走位控制得極其謹慎,扔出一個冰球消耗,然後立刻往後退半個身位。
他在等江詞露出操作失誤的那一刻。
他沒等到。
江詞的元歌在原地用傀儡往草叢邊扔了一個試探,傀儡落地的瞬間,張良下意識地躲向左側,正好把自己的走位暴露出來。
江詞移動光標,手指按下的順序在旁人看來幾乎是同時發生的,傀儡弄人,平A,二技能傀儡弓,再平A,一技能銜接,再平A,整套連招打完,張良的血量掉了將近三分之一,而元歌本體在完成這套動作之後,走位已經溜回了草叢邊緣的安全位置。
「這手速。「
居李的手捂在嘴上,神情像是在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這元歌的連招,說是順序按下去的,但這中間的間隔快到我都沒法在實時畫面里看清楚每一步。「
千世在對面盯著血量,表情很難看。他走位退了之後,才意識到剛才那個傀儡的角度根本不像是在打消耗,更像是在故意引他移動。
他有點不好說這種感覺,因為說出來太難聽了,但他確實覺得,對面那個元歌,好像知道他會往左走。
三分鐘,暖陽的蘭陵王出現在中路河道。
隱身靠近,位置沒有任何草叢遮蔽的情況下,蘭陵王是完全透明的,只有在攻擊的瞬間才會現身。
這一套抓法的關鍵是奇襲。
暖陽把路線走得非常穩,踩著河道的石子,往中路繞了過去,選了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準備從元歌的視野盲區切入。
但他過了草叢,往中路走的時候,發現元歌本體站的位置,不太對。
照常理,這個時間點中路英雄應該在推線,位置應該在兵線前方。
但元歌在兵線後面。
而且傀儡扔出去的位置,像是守著什麼。
暖陽停了一秒,那一秒里他腦子裡轉過一個念頭,隨後立刻按下撤退,蘭陵王悄無聲息地往迴繞。
他沒有確認,只是覺得不對勁。
但江詞已經看到了。
初晨的裴擒虎卡在河道視野點,給了一個提前標記,江詞看著小地圖上那個標記出現又消失的位置,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繼續推線。
暖陽繞遠路去了下路騷擾,沒抓成。
全場三十秒內沒有死人,但彈幕里已經有人截圖,把那段元歌對著視野盲區扔傀儡的操作截出來發在直播間裡,附上一句話:「這元歌在和隱身的蘭陵王打招呼呢。「
六分鐘。
詩酒的狄仁傑在下路發育,配合阿豆的魯班大師做了一波小龍刷新前的線上對拼,把一諾的虞姬血量打成了殘血。
Kear在語音里下達指令,讓千世的張良往下路拉,配合詩酒做一個抓發育路的局部優勢。
這個意圖很清晰,江詞也聽到了愛思的通報。
他沒有下路支援,只是對著對面的中路塔發了個傀儡,把張良的走位拍在原地逼了一下,讓他不敢輕易離開中路,隨後,元歌開始往下路繞側翼。
他沒有走主路。
他走了一條完全出乎意料的路線,繞過了野區的障礙地形,從一個幾乎沒人會想到的角度摸進了狄仁傑的後側。
詩酒正專注著打虞姬的殘血,視野里沒有任何敵方中路的提示。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人從那個角度進來。
元歌本體現身,連招落下,傀儡配合平A,整套打完,狄仁傑的血量在三秒內蒸發,「You have slain an enemy「的提示音響起來,元歌那個慵懶的擊殺語音跟在後面。
「還差得遠呢。「
詩酒盯著灰暗的復活界面,手離開了滑鼠,不知道放在哪裡才好。
他沒有搞清楚那套連招每一步發生的順序,只記得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白色面具,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李九的解說聲音在這一刻完全破了音,「秒了,狄仁傑被秒了,三秒,三秒之內,江詞的元歌從側翼那個角度,那個完全沒人會走的角度切進去,拿下了狄仁傑的人頭,這波不僅是操作,這條路線本身就在說他把TS的視野管理吃透了。「
居李接著說:「而且,你們注意一個細節,整場到現在,暖陽的蘭陵王一次都沒追上元歌,蘭陵王這個英雄是全場機動性最強的打野,但他連江詞的衣角都沒碰到。「
「我在。「
語音里,暖陽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我在對面。「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接下來的比賽進入一種奇怪的節奏,TS開始進入保守模式,抱團推進,不給元歌單獨擊殺的機會。但抱團就意味著資源被AG的裴擒虎和狂鐵大肆蠶食,狂鐵一旦吃滿資源,那個裝備的滾雪球效應會直接壓垮對面的對抗路。
十二分鐘,暴君刷新。
TS拒絕強打,讓出了暴君。
帶著暴君buff,AG五人推進,在暴君加成結束前連推兩路外塔,把TS逼回高地。
十四分鐘,AG攻高地。
最後一波團戰,暖陽的蘭陵王主動發起,試圖在元歌進場之前先控制住後排。
但他剛解除隱身,江詞已經在人堆外圍,傀儡斜打進來,打亂了蘭陵王的落點。
元歌本體在最外圍繞了半圈,連招打出,AG的火力在這一瞬間全部集中在了高地戰場的中央。TS陣型崩開,一個接一個倒下,最後只剩下魯班大師交出了閃現,硬撐著跑進泉水。
水晶爆炸。
藍色的光在整個場館裡蔓延開來,現場的音響將勝利曲目放到了最大音量,席位區的觀眾站了起來,喝彩聲和跺腳聲混在一起,把整個建築的地板都震得輕微顫動。
「AG超玩會,全勝晉級!「
「小組賽第一,AG超玩會,全勝晉級淘汰賽!「
江詞摘下耳機,放在桌上,靠到椅背上,抬頭看向場館的穹頂。
聚光燈從上方直射下來,太亮,讓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側過頭,看向TS備戰席。
暖陽已經站起來,把椅子推了回去,背對著舞台,跟Kear低聲說著什麼,臉上看不出明顯的表情。
但他的肩膀,垂得比平時低。
江詞把視線收回來,順手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苦的,沒有任何加糖,回甘在喉嚨里停留了幾秒才散。
他在心裡想,全勝出線,只是王朝的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