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夜色被霓虹燈割得支離破碎。
酒店醫療室里,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隊醫收起電子體溫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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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燒了。三十七度。」隊醫說。
岑寂坐在診療床上,伸手把衣領的拉鏈拉到最上面。
「但是。」隊醫話鋒一轉,拿出一個醫用耳鏡,「你剛才說,耳朵里有異響?」
「嗡嗡聲。」岑寂回答,「很輕。一陣一陣的。」
江執原本靠在門框上,聽到這話,站直了身子走過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江執問,聲音低沉。
「打完FAL之後。」岑寂看著江執,「不影響聽力。」
隊醫用耳鏡仔細檢查了岑寂的雙耳,眉頭緊鎖。
「這不是耳朵本身的病變。」隊醫放下儀器,面色凝重,「是神經性耳鳴。」
衛弘站在旁邊,搓了搓手串:「嚴重嗎?要不要吃藥?」
「吃藥沒用。」隊醫看向江執,「這是他長期感官過載的副作用。」
隊醫指著自己的太陽穴。
「超維共感極度消耗神經。」隊醫解釋,「他的大腦處理信息速度太快,聽覺神經一直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
「再這樣下去會怎樣?」江執問,眼神鋒利。
「破壞內耳平衡感。」隊醫字字嚴肅,「輕則站不穩,重則直接在賽場上休克。」
房間裡安靜下來。
江執看著岑寂蒼白的臉,下頜線繃得很緊。
「知道了。」江執開口,「去叫傅教開會。」
衛弘趕緊跑出去叫人。
戰術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前,傅明哲把賽程表投影在牆上。
「我們在小組賽已經拿下三連勝。暫列小組第一。」傅明哲點著PPT。
「明天二戰KR,他們心態已經崩了,不足為懼。」傅明哲畫了個圈,「但最後一場,要打歐洲的RZ戰隊。」
陸聽風翻開筆記本:「RZ是老牌強隊,運營很穩,不吃挑釁那一套。」
「對。」傅明哲點頭,「而且這場比賽,關係到淘汰賽的優先選邊權。」
傅明哲放下雷射筆,看向坐在角落的岑寂。
「但我建議,最後一場打RZ,岑寂輪休。」傅明哲說。
邵南愣住了:「傅教,那可是爭第一的關鍵局!」
「他不能再超負荷了。」傅明哲看向江執,「隊醫的報告我看了。」
江執靠在椅背上,左手無意識地摸著右手的護腕。
「我同意。」江執說,「讓替補中單上。輸了就輸了,大不了淘汰賽少個選邊權。」
「不行。」岑寂平靜出聲。
江執轉頭看著他。
「選邊權很重要。」岑寂對上江執的視線,「淘汰賽是BO5,有沒有紅藍方優先權,可能決定生死局的勝負。」
「那也比你休克強。」江執語氣強硬。
「我不會休克。」
「隊醫說了,再用那種頻率,你的平衡感會出大問題!」江執的聲音大了一點。
會議室里沒人敢接話。
岑寂站起身,走到賽程表前面。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隊伍圖標。
「隊長,我退燒了。」岑寂說。
「神經受損和發燒是兩碼事。」江執沒有退讓。
「我知道。」岑寂轉過身,手按在會議桌的邊緣。
他看著江執,語氣軟下來了一些。
「我不一味硬撐了。我妥協。」岑寂說。
江執頓住了。
在這之前,岑寂從來沒有在賽場的事情上低過頭。他總覺得只有拼命才能證明自己配得上首發,配得上江執的保護。
這是岑寂第一次主動說出「妥協」兩個字。
「怎麼妥協?」傅明哲問。
「打RZ那場,我首發。」岑寂看向陸聽風和江執,「但我減少超維共感的啟動時間。」
「具體怎麼做?」
「前二十分鐘,我不預判他們的心理意圖。我只做基礎的聽覺防守。」
岑寂重新坐回椅子上。
「前期的節奏,全部交給你們主導。」岑寂看著江執的眼睛,「我把背交給你們。行嗎?」
江執看著岑寂。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了以往那種飛蛾撲火的決絕,多了一份對團隊的信任。
岑寂想並肩作戰,而不是單方面用命去填補勝利的缺口。
江執沉默了很久。
他太想把這個人藏起來保護好,但他知道,岑寂是一把見血封喉的刀,不該一直留在鞘里。
「好。」江執最終開口。
「但是有條件。」江執補充。
「什麼條件?」岑寂問。
「這幾天,除了正式比賽,停止一切私下加練。」江執命令。
岑寂乖乖點頭:「好。」
傅明哲鬆了口氣:「那就這麼定。針對RZ的戰術,我們重新做一版前期主導權的布置。」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
確定完戰術細節後,隊員們陸續散去。
回到訓練室。
為了明天的比賽,大家開始最後收拾自己的外設包。
岑寂坐在自己的電腦前,戴著那副貼著平安符貼紙的降噪耳機。
他沒有在打排位,只是在看之前記錄各戰隊習慣的錄像回放。
屏幕上的畫面閃爍。
江執收拾好包,從邵南的位置走過來。
他走到岑寂的椅子背後,看著岑寂盯著屏幕的專注背影。
「岑寂。」江執喊了一聲。
岑寂沒有動。
他握著滑鼠的手依然在勻速拖動進度條,目光盯著屏幕右上角的小地圖。
江執以為他沒聽清。
耳機有降噪功能,但他平時這個音量,岑寂是能聽見的。
「岑寂,該回去睡覺了。」江執聲音提高了一些。
岑寂依然毫無反應。
他甚至拿起了筆,在筆記本上又記下了一個時間點。
江執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岑寂的椅子側面。
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岑寂。」江執第三次叫他的名字,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慌亂。
岑寂還在看錄像。
他翻過一頁紙,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江執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錘。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岑寂的肩膀。
岑寂嚇了一跳。
他猛地轉過頭,看到江執站在旁邊,眼底滿是驚愕。
岑寂摘下耳機。
「怎麼了?」岑寂看著江執,「你走路怎麼沒聲音?」
江執死死盯著他。
他的手在岑寂肩膀上用力抓緊。
「我叫了你三聲。」江執聲音發抖。
岑寂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裡的降噪耳機,又看了看江執。
「你叫我了?」岑寂有些迷茫。
江執沒有回答。
岑寂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他剛才,確實什麼都沒有聽見。
整個世界在那幾分鐘裡,好像被按下了徹底的靜音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