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導播切出了第三局結束後的回放畫面。
畫面里,比賽剛結束。
岑寂摘下耳機。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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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死死按著桌角。
身體明顯往下沉了一下。
鏡頭拉近。
岑寂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低著頭,呼吸幅度極大,胸口劇烈起伏。
停頓了足足五秒,他才撐著桌沿慢慢站直。
彈幕瞬間分裂。
「岑寂是不是身體出問題了?」
「他剛才起身的時候是不是站不穩?」
「別瞎說,打滿三局肯定累了啊。」
「可是他臉色也太白了吧!像生了重病一樣!」
「你們看他按桌子的手,是不是在發抖?」
後台監控室。
衛弘死死盯著實時數據屏。
滿屏都是討論岑寂身體狀態的彈幕。
衛弘急得原地轉圈。
「導播呢!把那個回放切掉!」衛弘對著對講機大吼。
「衛經理,已經切了。」導播的聲音傳過來。
「把機位對準觀眾席!別拍休息室的通道!」衛弘喊道。
「可是截圖已經傳開了!」導播很無奈。
衛弘拿出手機。
果然。
論壇上已經有了好幾個新帖子。
全是在逐幀分析岑寂起身那個動作的。
「完了完了。」衛弘急得直跺腳。
「這要是讓媒體抓住大做文章,又是大麻煩!」
「最要命的是江隊那邊。」
衛弘猛地抬起頭看向另一塊屏幕。
那塊屏幕監控著替補席。
替補席上。
江執站在原地。
他沒有看衛弘,也沒有看其他人。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大屏幕上。
即使導播已經把畫面切走,那個扶桌角的鏡頭依然烙在他腦子裡。
江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比畫面里的岑寂還要蒼白。
他左手緊緊握拳。
手指用力到毫無血色。
他太清楚那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了。
胃痙攣。
極限超載。
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江執沒有片刻猶豫。
他轉身就往通道走。
步伐快得帶起一陣風。
TG休息室。
門緊閉著。
裡面一片死寂。
沒有贏下第三局的喜悅。
只有讓人窒息的壓抑。
岑寂靠在沙發上。
他閉著眼睛,隊服領口敞開著。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鎖骨上。
隊醫蹲在他面前,正在解開血壓計的袖帶。
「怎麼樣?」傅明哲站在一旁問。
隊醫看了看血壓計的數值。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高壓八十,低壓五十。」隊醫聲音很沉。
「嚴重偏低。」
邵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還能打嗎?」邵南問。
陸聽風站在牆角,嚇得不敢出聲。
「你的身體已經在發出警報了。」隊醫看著岑寂。
岑寂沒有睜眼。
他只是把左手探進口袋裡。
「如果第四局你再全程開啟那個狀態。」隊醫語氣嚴厲。
「你可能會休克在台上。」
「我知道。」岑寂打斷他。
他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掌心躺著兩片白色的藥片。
是強效胃藥。
岑寂連水都沒接。
直接把藥片扔進嘴裡,硬生生咽了下去。
藥片划過乾澀的喉嚨,讓他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岑哥,要不我們換戰術吧。」邵南急道。
「不能換。」岑寂語氣毫無波瀾。
「只要我們換打法,KL就會發現我們心虛。」
「他們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岑寂睜開眼睛。
眼底因為充血布滿紅血絲。
「還有兩局。」岑寂看著傅明哲。
「贏了就能休息了。」
傅明哲推了下眼鏡,沉默不語。
「可是你的身體吃不消啊!」邵南快哭了。
「我能撐住。」岑寂說。
「岑哥,對不起。」陸聽風突然出聲。
「我應該打得更好一點。」
「閉嘴。」岑寂看向他。
「你打得很好。不用道歉。」
陸聽風眼眶紅了。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人重重推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嚇了一跳。
江執站在門口。
他黑色的隊服外套還沒有拉好拉鏈。
胸口劇烈起伏。
眼眶赤紅。
那是極度壓抑憤怒和心疼的眼神。
休息室里的空氣瞬間凍結。
邵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往後退。
陸聽風更是連呼吸都停了。
隊醫默默收拾好醫藥箱,站到一邊。
江執沒有看其他人。
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岑寂身上。
岑寂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著他。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誰也沒有先開口。
但空氣里的火藥味已經濃到了極點。
「出來。」江執打破了死寂。
他的聲音極度干啞。
仿佛壓抑著某種可怕的風暴。
岑寂沒有動。
「江隊,他現在需要休息。」傅明哲開口。
「我讓他出來。」江執猛地轉頭看向傅明哲。
活閻王的氣場全開。
傅明哲閉上了嘴。
江執重新看向岑寂。
「跟我出來。」江執一字一頓。
岑寂左手按了一下胃部,借力站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猛,他眼前黑了一瞬。
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江執往前邁了半步。
但他沒有伸手。
他硬生生忍住了去扶的衝動。
岑寂站穩了。
他繞開茶几,走向門口。
經過江執身邊時,岑寂停了一下。
「去哪?」岑寂問。
「走廊。」江執轉身走了出去。
岑寂跟上。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隔絕了休息室里所有人的視線。
走廊盡頭是一個沒有監控的死角。
光線很暗。
只有一盞安全指示燈發出慘綠的光。
江執停下腳步。
岑寂剛想說話。
江執突然轉過身。
他沒有用手。
他直接用整個身體,一步一步把岑寂逼退。
直到岑寂的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江執沒有用壁咚這種虛張聲勢的姿勢。
他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把岑寂死死抵在牆上。
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禁錮。
「江執。」岑寂眉頭微皺。
「岑寂,你在拿命打。」江執的聲音在發抖。
他的呼吸噴在岑寂的側頸。
燙得嚇人。
「我心裡有數。」岑寂偏過頭。
「你有個屁的數!」江執低吼。
他沒受傷的左手猛地撐在岑寂耳邊的牆上。
「你答應過我什麼?」
江執死死盯著岑寂的眼睛。
「你答應過我不准倒在賽場上。」
岑寂沒有退縮,迎著他的目光。
「我還沒倒。」岑寂說。
「等倒了就晚了!」江執眼底全是不甘和狂怒。
「那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
「可是我答應過你。」岑寂聲音依然平靜。
「我要替你拿這個冠軍。」
「我不需要你用命來換!」江執吼道。
岑寂感受到江執壓在他身上的重量。
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江執胸膛里傳來的震動。
咚。咚。咚。
心跳極快。
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健康的人該有的頻率。
岑寂的眼神軟了下來。
他伸出左手。
貼在江執的胸口上。
隔著薄薄的隊服,感受著那顆狂跳的心臟。
「江執。」岑寂聲音很輕。
「幹什麼!」江執胸口起伏。
「你聽。」岑寂沒有推他。
「聽什麼?」
「你的心跳比我快。」岑寂說。
江執僵住了。
「我在台上,心跳都沒有你這麼快。」岑寂看著他。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岑寂的手指在江執胸口輕輕蜷縮。
「江執。」岑寂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活閻王。
「你比我更害怕。」
江執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盯著岑寂蒼白卻固執的臉。
下一秒,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猛地捏住了岑寂的下巴。
「如果第四局你再出事。」江執的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我會直接上台。」
「把你從椅子上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