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林業局大院門口，一陣汽車喇叭聲響徹整個林業局。
老解放穩穩停下，後頭還跟著三輛借來的驢車，車斗上用苫布壓得嚴嚴實實，誰也看不清裡面的東西。
趙大爺跳下車，腰板挺得溜直，衝著院裡高喊一嗓子。
「林業局的負責人來收貨過秤啦！」
郭萍正在辦公室扒拉著帳本，一聽見院外傳來的動靜，眉毛一挑。
等了這麼多天，她還尋思那個小祖宗又跟自己吹牛呢。
「來了？！」
她蹬蹬蹬跑下樓，掀開一看。
狍子摞著狍子，山羊壓著山羊，還有整扇的野山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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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過程的後勤人員將過秤的數字一個個報了上來。
總共五千八百七十斤！
好傢夥！
郭萍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陳遠這小子還真有兩把刷子！
「快快快！把貨抬進去，都別愣著！」
後勤科的漢子們呼啦啦圍上來，熱火朝天！
這麼多的肉，他們就算是分，也多少能分一點，怎麼能不激動？
可點完最後一筐，郭萍掃了一圈，眉頭就皺起來了。
陳遠這個小子跑哪去了，怎麼沒見到他？
「這位師傅，陳遠這次沒來嗎？」
趙大爺還沒見過這麼大的官，有些侷促地搓搓手，一臉實在。
「這我可真不知道，昨個兒下了山就不見影了，就撂下話讓我們幾個送貨。」
「對了，郭主任，你看我們怎麼結帳？」
郭萍臉一下就沉了。
「結帳？結什麼帳？我不是和他說了嗎，要讓他親自過來領錢！」
劉文平一聽不樂意了。
「郭主任，話不能這麼說吧？我們兄弟幾個上山不要命地……」
郭萍眼一橫：「我說了，等陳遠過來，一分都不會少他的！」
劉文平張了張嘴，終究說不出話來。
畢竟這麼大的領導，他就是一個獵戶，更何況還是陳遠的顧客，他可不敢得罪。
圍觀的林業局職工們紛紛一臉同情地望過來。
敢跟郭萍爭論，這不是廁錯里打燈籠找死嗎？
眾人默默為劉文平祈禱。
郭萍訓人那是出了名的厲害，一串話就跟機關槍一樣，噼里啪啦都不帶換氣。
最後還是趙大爺出來圓場，拉著劉文平一努嘴。
「走了走了，回去讓遠娃子親自來。」
……
另一邊。
陳遠騎著摩托車出了村，后座還捆著四板豆腐，這是準備給供銷社送去。
剛進入到縣城的地界，前面突然有人大喊一聲。
「不行了不行了，快叫大夫去！」
陳遠湊近一看，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躺在路邊，渾身抽搐。
圍觀的人不少，可硬是沒一個敢上手幫忙救助。
這天寒地凍的，真出了人命，誰沾誰麻煩啊！
陳遠皺著眉下車，蹲上去拍了拍大媽的肩膀。
「大娘？大娘聽得見不？」
大媽一點反應沒有，反而瞳孔有些渙散。
陳遠有些著急，這要是在等大夫，醫院距離這裡少說好幾公里，等醫生來了，大娘早就翹辮子了！
陳遠一咬牙，把后座四板豆腐卸下來擱在路邊，沖人群喊了一嗓子。
「哪位幫我看著點豆腐！我去去就回！」
說完解下車上的捆貨繩，三兩下把大媽綁在自己背上，騎上摩托就往縣醫院衝去。
到了醫院，急診大夫護士急忙上前救助。
忙活了好半晌，大娘這才穩定下來。
「幸好送來得及時，再晚幾分鐘就懸了。」
「那就行那就行，救活了就行。」陳遠鬆口氣，抹了把汗轉身就要走。
「同志！同志！站住！」
護士一路小跑追出來，伸著手。
「住院押金和醫藥費，先結一下啊，當我們醫院是做慈善啊！」
陳遠一愣。
「錢你們找她家裡人要去啊，我又不認識她。」
「人是你背來的，我們不找你找誰？」
「再說了……」護士上下打量他一眼，「救人就救人，誰讓你背來的？」
陳遠氣笑了。
「我這四板豆腐還撂在道上呢，回去都不說定還有沒！」
「那不行，沒錢你不能走！」小護士臉色一冷，擋在陳遠面前。
陳遠看看病房裡的大媽，又看看護士那張公事公辦的臉。
總不能前腳救回來，後腳再給背走吧？
得，掏錢。
五十塊，押金帶藥費，一張大團結都沒剩下。
陳遠轉身就要離開，可這時候，躺在病床上的大娘醒了。
她剛想要開口呼喚陳遠，可陳遠早就沒影了。
陳遠交完錢，肉疼地騎著摩托車著急往回趕。
剛到岔道口一看，人傻了。
豆腐沒了。
連豆腐板也沒了！
道邊乾乾淨淨，就剩倆車軲轆印子。
圍觀的人也散了個乾乾淨淨！
陳遠站在雪地里，有些錯愕。
救人花了五十，豆腐還被餵了賊，就連連板子都沒剩下！
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得，這就是做好事的下場啊。」
陳遠深吸一口氣，把火壓下去，調轉車頭直奔供銷社。
馬東升忙活著店裡的事情，見到陳遠來了，迎了上來。
「哎呦，稀客！快坐快坐！挺長時間沒見了，幹啥呢？貨也不送了，我這都缺不少了！」
說著，馬東升將上次賣熊的錢全部給陳遠。
一共一千五。
陳遠看到錢到手，臉上這才有了點笑容。
隨後還是有些氣不過，將剛才救人丟豆腐的事情和馬東升講了講。
馬東升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哎呦我的兄弟，你可真是……記住嘍，這年頭，好人做不得呦！」
「下回再遇上這種事，喊一嗓子就走，別自己傻傻往上沖了。」
他沒在這個話頭上多停留，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往櫃檯上一放。
油紙層層揭開，裡頭一截黑褐色拳頭長短的物件，泛著油亮亮的光。
馬東升湊近一瞅，眼睛當時就直了。
「這……這是……」
陳遠說得輕描淡寫：「豹鞭，給你留一塊留著泡酒。」
馬東升手都有些顫抖，捧著那截豹鞭跟寶貝一樣再臉上蹭著！
「我的娘哎！豹鞭！這可是寶貝啊！這玩意，有錢都未必買得著！」
「我的好弟弟，你把它切了，不值錢了啊！」
陳遠聳聳肩，他心裡有數，這東西到了馬東升手裡，至少能再能翻出幾個跟頭。
可最主要的是陳遠這次本來就不打算賣，就當作個禮品，送給幾個朋友。
「你這次上山就獵了一頭金錢豹？不像你的風格啊。」馬東升回過味來，仔細打量著陳遠。
陳遠有些不好意思道：
「又搞了五千多斤的肉，我……」
「多少？」
「五千斤的肉，有野豬、狍子、青羊，還有十來頭梅花鹿。」
馬東升張著嘴，有些愕然。
合著這幾天不見，陳遠就上山獵到了這麼多東西？
這年關肉荒，多少單位求爺爺告奶奶弄不著肉，這位張嘴就是五千斤！
其實陳遠還是說少了，單獨給林業局送過去的都有五千多斤，家裡還留下來了少說一千來斤的肉。
「送！都送來！先給我弄個幾百斤救急，我這邊庫房都騰出來了！價錢好商量，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陳遠剛要開口，門口傳來車鈴鐺響。
一個戴棉帽的男人探進頭來，沖馬東升一笑。
「馬主任，忙著呢？」
馬東升臉上的笑一下收了起來。
眼前這人是同行，縣食品站的。
這個時間點來的可不是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