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幾人的身形從靈艦上躍下,腳尖踏著靈力凝聚的雲氣緩緩降落。
那艘銀白色的靈艦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船身上的天下錢莊標識在雲海間熠熠生輝,如同一枚巨大的銀幣懸掛在天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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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艘靈艦出現在這片海域上空,不惹人注目才是怪事。
果然,他們還沒落在碎石灘上,周圍那些飛舟和飛行船上便已經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
「那是天下錢莊的靈艦?好大的手筆!」
「天下錢莊向來不摻和各勢力的渾水,這回怎麼也來湊星空古路的熱鬧了?」
「等等,你們看走在最前面那個人是誰?武狂!天下錢莊那位少主!連皇子的面子都敢駁的武狂!」
「他竟然親自來了?那跟在他身邊那個年輕人又是誰?面生得很,從來沒在各大勢力的宴會上見過。」
竊竊私語聲如同漲潮的海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陸雲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審視,有的則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他面色不改,步伐從容地落在碎石灘上,衣袍在海風中微微拂動。
很快就有人認出了他。
「那人好像是陸氏宗族的!我想起來了!陸氏宗族新晉升的那個首席聖子,叫陸雲!」
「陸雲?就是那個回到陸氏宗族沒幾個月,就殺了大長老之子、逼得大長老去面壁思過的那個陸雲?」
「對!就是他!我還聽說他之前在陸氏宗族的祭壇上一個人對抗大長老,最後連陸氏宗族的族長都親自出面了,直接把他欽定為首席聖子。」
「嘶——首席聖子?這小子什麼來頭?怎麼以前從未聽過。」
「你們不知道?他爹是陸天瀾!就是當年陸氏宗族那個妖孽陸天瀾!」
此言一出,周圍的議論聲驟然拔高了幾分。
「陸天瀾的兒子?就是那個在上古戰場死了四年的陸天瀾?」
「難怪了……虎父無犬子,這父子倆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不過話說回來,他爹當年在陸氏宗族可是被定為罪人的,這兒子倒是混得風生水起,首席聖子都當上了。」
「那又怎樣?首席聖子也是陸氏宗族的人。據我所知,陛下下了一道旨意——陸氏宗族的人不得進入上古戰場,違者重罪!」
「真的假的?難怪沒有看到陸氏宗族的人。」
「不過這小子為何來這裡?他莫非要違抗聖命不成?」
伴隨著這等愈發起伏的議論聲。
一道聲音格外響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挑釁。
「陸氏宗族的人,沒有資格來這裡。」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艘通體墨綠色的飛行船甲板上站著一個身著錦袍的青年男子,腰間掛著一枚刻有「上官」二字的玉牌,面龐瘦長,眉目間帶著一股盛氣凌人的倨傲之色。
而隨著他的聲音響起,現場短暫的安靜了一瞬。
隨後所有人又全都看向陸雲。
想看看陸雲的反應。
畢竟誰不知道,四大宗族之一。
陸氏宗族和上官宗族可是死敵。
雙方明爭暗鬥多年。
這上官家族明顯就是想要給陸氏宗族首席聖子一個下馬威。
從而增長一些他們上官宗族的顏面。
畢竟陸雲太年輕了。
一看就很好欺負的樣子。
然而。
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
陸雲卻充耳不聞。
根本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裡一樣。
這讓那名上官宗族的人更是氣急敗壞。
以至於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向前邁了兩步,站在甲板邊緣居高臨下地望著陸云:「喂,那邊那個姓陸的,少在這裡給我裝聾子。我問你一句話。」
周圍的議論聲更小了,所有人的目光更是匯聚到了那人和陸雲之間。
碎石灘上片刻前還熱鬧得像集市,此刻卻安靜得只剩下海風與浪濤的聲響。
陸雲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那艘墨綠色的飛行船,目光平淡地落在那人臉上:「哪來的阿貓阿狗,也配問我問題?你配嗎?」
陸雲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音量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碎石灘上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聲。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面生得很的陸氏宗族首席聖子,面對上官宗族的人竟敢如此不留情面地回懟。
上官宗族與陸氏宗族雖說是世仇,但各大勢力之間明面上多少還會維持一些體面,像這樣當著數十艘飛舟的面直接把對方比作「阿貓阿狗」的,簡直是往人臉上扇了一巴掌。
那上官宗族的青年面色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他顯然沒料到陸雲會如此不給他面子,一時間竟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了幾下才擠出一句:「你——你敢罵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陸雲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都說了是阿貓阿狗,既然是阿貓阿狗那就說明你的名字不配讓我知道。若是識趣的話,就閉上狗嘴乖乖滾蛋。」
那上官宗族的青年被陸雲這一句「狗嘴」徹底激怒了。
他面色鐵青,雙手死死攥住甲板邊緣的欄杆。
他身為上官宗族的聖子,自幼便被族中長輩捧在手心裡長大,何時受過這等當眾羞辱?
更何況羞辱他的還是陸氏宗族的人——上官宗族世世代代的死對頭。
「好,好得很。」
那青年怒極反笑,笑聲中帶著一種近乎扭曲的寒意,「陸氏宗族的首席聖子,口舌功夫果然了得。就是不知道你這張嘴,能擋得住幾分真本事。」
他說完這句話,身形驟然從甲板上躍起,如同一隻俯衝的蒼鷹般朝著碎石灘直撲而下。
他的腳下靈力涌動,墨綠色的靈光在足底炸開一圈氣浪,將周圍的碎礫吹得四散飛濺。
一股屬於超凡境五重巔峰的強橫氣息隨著他的下落鋪展開來,如同一面無形的巨牆壓向碎石灘上那一道道注視的目光。
這青年名叫上官鴻,是上官宗族年輕一輩中排得上號的聖子。
他這一次前來,是為他的親弟弟弄一個上古戰場的秘鑰。
卻沒想到撞見陸氏宗族的首席聖子來此。
雖然只是第一次見到陸雲,但陸雲實在是太年輕了。
年輕得讓他根本不將陸雲放在眼裡。
所以他才當眾開口,就是為了給陸雲這個首席聖子一個下馬威。
從而長一長自己的威風。
卻沒想到陸雲居然如此狂妄。
不但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裡,而且張口閉口說他是貓狗。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自認為自己的實力比陸氏宗族那位被陸雲殺死的陸凌峰要強。
正好也試一試這位陸氏宗族新晉首席聖子到底有幾斤幾兩。
而見到上官鴻動手。
碎石灘上那些觀望的各方勢力中,不少人臉上的表情都微妙了起來。
有同情、有玩味、有等著看好戲的,也有人暗自搖頭——
在他們看來,陸雲雖然嘴皮子厲害,但修為畢竟明擺著在那裡。
畢竟陸雲身上的氣息只是一個剛剛踏入超凡境的氣息。
一個剛剛踏入超凡境不久的年輕人,硬接上官鴻五重巔峰的全力一擊,恐怕不死也要重傷。
至於之前傳聞的陸雲殺了陸凌峰。
他們又沒有親眼見到。
自然沒有那麼相信陸雲真有那等強大的實力。
上官鴻的身形在距離碎石灘尚有數丈高時便猛地加速下墜,右拳裹著一層濃烈的墨綠色靈光,朝著陸雲的正面直直轟落。
那一拳帶著呼嘯的破空聲,拳風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尖銳的撕裂聲,如同布匹被撕開的聲響。
「陸氏宗族的小子,有種就接我一拳!」
上官鴻的聲音在半空中炸開。
然而。
陸雲只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了一眼那道裹挾著墨綠靈光的身影。
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甚至連預備防禦的姿態都沒有做。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任由上官鴻攜帶著萬鈞之勢朝著自己當頭砸落。
眾人甚至以為陸雲是被嚇傻了,有人已經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上官鴻看在眼裡,嘴角更是浮起一絲譏誚。
他幾乎已經可以想像到陸雲被這一拳轟飛出去的狼狽模樣。
就在那墨綠色的拳頭即將砸中陸雲面門的剎那——
陸雲動了。
他只是抬起右臂,五指張開,迎著上官鴻的拳鋒輕描淡寫地一推。
那動作看起來隨意至極,毫無章法可言,就像是在拂開一隻飛向面前的蒼蠅。
但這一推之下,上官鴻周身的墨綠色靈光轟然碎裂,如同琉璃被鐵錘砸中般從中心向外炸開無數裂紋。
一股遠超超凡境五重的恐怖力量從陸雲的掌心湧出,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驟然張開了獠牙,瞬間穿透了上官鴻的拳鋒、手臂、肩膀,一路摧枯拉朽地灌入他的五臟六腑。
「噗——」
上官鴻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臉上的譏誚在那一瞬間凝固了,隨即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所取代。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頓,如同一隻撞上了無形鐵壁的飛鳥,隨即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彈飛出去。
他的身軀在碎石灘上翻滾了十餘丈,在灰白色的礫石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深痕,最終撞在一塊半埋在灘涂中的巨石之上才停了下來。
那巨石發出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從中裂開了數道蛛網般的裂縫,碎石簌簌墜落。
上官鴻的身體從巨石上滑落,癱倒在碎石之間,口中湧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雙目圓睜,卻已經失去了任何光彩。
一擊。
僅僅一擊。
碎石灘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海風從岸邊吹過,捲起細碎的沙塵,在安靜的空氣中打著旋兒。
那些站在飛舟甲板上的各方勢力之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一動不動。
超凡境五重巔峰的上官宗族聖子,被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一掌拍死了。
那種死法乾脆利落到讓人頭皮發麻,沒有任何多餘的招式,沒有任何花哨的技法,就是簡簡單單一掌,卻將一名超凡境五重巔峰的修者連同他那身墨綠色的靈光護罩一同碾碎。
過了數息,終於有人緩過神來,發出一聲低呼。
「上官鴻……被殺了?」
「一掌!就那麼一掌!」
「他到底什麼修為?不是剛入超凡境嗎?」
就連一旁的武狂和空靈大人等人,都是用一種詫異的眼神看著陸雲。
特別是武狂。
之前他跟陸雲交過手。
後來武狂在龍族秘境之中肉身得到了淬鍊。
原以為再修煉一段日子,就可以戰勝陸雲。
卻沒想到!
這傢伙……進步比他還要大很多。
「陸兄,你要不要這麼變態。」
武狂有點抓狂。
他一個主修肉身之法的人,此刻居然有幾分懼怕陸雲的肉身。
與此同時。
那墨綠色的飛行船上,幾名上官宗族的族人同樣陷入了短暫的震驚之中。
他們眼睜睜看著上官鴻躍下甲板,眼睜睜看著他一拳轟向陸雲,又眼睜睜看著他被一掌拍飛出去撞在巨石上氣絕身亡。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一道閃電,他們甚至連開口制止的時間都沒有。
「鴻兒!」
一道蒼老而憤怒的聲音從墨綠色飛行船深處炸裂開來。
緊接著,一股更為磅礴、更為暴烈的氣息從船艙中轟然湧出,如同一座被點燃的火山在瞬間噴發。
那股氣息帶著明顯的王境威壓,如同實質般從墨綠色飛行船上瀰漫開來,壓在碎石灘上每一個人的心頭,讓不少修為稍低的人面色一白,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了許多。
一道身影從船艙中大步走出,那是一個身形精瘦的老者,鬚髮灰白,面容如鷹隼般銳利,雙目中迸射出兩道寒光。
他幾步便跨到了甲板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碎石灘上的陸雲,聲音沙啞而陰沉:「小崽子,你竟敢殺我上官宗族的聖子?」
「你簡直就是在找死!」
那股王境的威壓如同一柄無形的鐵錘,朝著陸雲的方向狠狠壓了下來。
碎石灘上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變得粘稠了許多,陸雲腳下的碎礫被那股威壓震得微微跳動,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