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看就白無塵,「你叫什麼名字?」
「虎王前輩,我叫白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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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招了招手,跟我來,到我洞府去。
……
半炷香時間後。
落日山脈深處,虎王洞府。
這是一座開鑿在懸崖半壁上的巨大石窟,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雲霧遮掩,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洞內卻是別有洞天——空間寬敞得足以容納數百人,石壁上鑲嵌著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整個洞府照得如同白晝。
洞府深處鋪著厚厚的獸皮,有虎皮、熊皮、狼皮,層層疊疊地墊了七八層,柔軟得像是踩在雲端上。
小女孩——虎妞躺在上面,已經睡熟了。
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眉頭微微蹙著,時不時抽噎一聲,仿佛在夢中還在經歷那些可怕的回憶。
她的手緊緊攥著蓋在身上的那件白色外袍——那是白無塵的外袍,上面殘留著他的氣息,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虎王化作的中年漢子盤坐在獸皮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女兒。
他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從洞口灑進來,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輝。
他緩緩轉過頭,金色的豎瞳落在洞口的白無塵身上,聲音低沉:
「說吧。」
「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從頭到尾,再說一遍。」
白無塵靠在洞口的石壁上,雙手抱胸。他來查探妖獸異動的原因,說到自己一路跟蹤黑衣人、發現陰屍宗據點,再到潛入地牢、救出虎妞……
每說到一處細節,虎王眼中的殺意便深一分。
虎王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咯咯作響,一縷縷金色的妖氣不受控制地從他身上溢出。
它的女兒,它捧在手心裡怕摔,被人用冰冷的鐵鏈鎖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
而她被鎖著的時候,它在做什麼?
它帶著滿山的妖獸,瘋狂地衝擊人類城鎮,殺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類修士,還以為這樣就能把女兒換回來。
它甚至和那個姓魯的畜生隔著山溝「談」過條件,那畜生說,只要獸潮不停,它女兒就還活著,等屍體收集夠了,自然會把女兒放了。
它信了。
它竟然信了!
原來從頭到尾,它都在被人牽著鼻子走!那些人類修士的死,那些妖獸的傷亡,它女兒的恐懼和痛苦——全都是因為它的愚蠢和輕信!
「吼——!」
虎王再也壓制不住胸腔中翻湧的怒火,仰頭髮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那咆哮聲中蘊含著無盡的憤怒和殺意,整座洞府劇烈震顫起來,碎石簌簌而落,洞壁上的夜明珠都跟著晃動了幾下。
虎王豁然起身,金色的豎瞳中血色翻湧,周身妖氣衝天而起,將洞頂的鐘乳石都震斷了好幾根:
「落霞鎮!我現在就去,把那個什麼陰屍宗的據點,連同裡面的人,一起碾成齏粉!」
「然後呢?」白無塵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沒有移動半步。
「什麼然後?」
「你滅了落霞鎮那個據點。」白無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據點裡的人,最多也就是些外門弟子和幾個管事級別的頭目。
真正的魑魅魍魎——那個姓魯的長老,他們口中提到的宗主,以及陰屍宗的總壇——在哪裡,你知道嗎?」
虎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你一怒之下殺過去,殺得了幾個小嘍囉,泄了一時之憤,然後呢?」
白無塵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像是一根根釘子釘在虎王的心上,「本質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更何況,」白無塵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們抓虎妞,逼你發動獸潮,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收集修士的屍體,去布置一座大陣。那座大陣是幹什麼用的,用來對付誰的,連我現在都還沒有摸清楚。」
「殺了他們幾個外圍弟子,大陣怎麼辦?他們換個地方,照樣抓人、照樣收屍。
虎妞被你救回來了,你能保證她一輩子不出落日山脈?
你能保證陰屍宗不會捲土重來,用更卑鄙的手段對付你們父女倆?」
虎王死死地盯著白無塵,胸膛劇烈起伏著,金色的豎瞳中殺意翻湧,卻又帶著一絲掙扎和不甘。
它知道白無塵說得對。
但它心中的那股怒火,實在難以平息。
半晌,它緩緩坐回了獸皮床邊,伸手輕輕撫摸著女兒柔軟的頭髮,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抬起頭,看著白無塵,聲音低沉而沙啞:「那你說,怎麼辦。」
「以靜制動,將計就計。」白無塵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立刻召回獸群,獸潮從此偃旗息鼓。
陰屍宗之所以能渾水摸魚,就是因為獸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獸潮一停,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轉向陰屍宗,他們就沒辦法再躲在暗處為所欲為了。」
「而且,」白無塵補充道,「獸潮一停,陰屍宗的第一個反應必然是『虎王為什麼停手了』。
他們會派人來查探情況,到時候,主動權就到了我們手上。」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把虎妞看好。
她在你身邊,有天險可守,有萬妖保護,陰屍宗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輕易闖進落日山脈深處來搶人。
他們沒有威脅你的籌碼,自然就無法再利用你了。」
「第三,」白無塵的目光銳利起來,「我聯絡人族的勢力。陰屍宗欠下的血債,該連本帶利地還了。
他們不是想收集屍體嗎?那我就讓他們自己也變成屍體。」
洞府中安靜了片刻。
虎王低著頭,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金色的豎瞳中光芒閃爍不定。
良久,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最後一個問題。」虎王緩緩站起身,走到白無塵面前。
它化作人形後身量極高,比白無塵高出了整整一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金色的豎瞳中殺意與審視交織在一起,仿佛要將白無塵的靈魂都看穿:
「你們人族有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為什麼要冒著性命危險救我的女兒?」
「別告訴我什麼行俠仗義。」它的聲音冰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我不信。」
白無塵沉默了片刻。
「陰屍宗抓她,是因為她是你的女兒,是一枚要挾你的棋子。」
他輕聲說道,「而我不知道她是人是妖,不知她是什麼棋子。」
「她只是一個被人鎖在黑暗裡、害怕得發抖的孩子。」
白無塵轉過頭,看著虎王,目光平靜而坦然。
洞府里,久久沒有聲音。
虎王看著這個人類的背影,看著他肩頭那隻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白虎,看著他眼中那份坦蕩而乾淨的光芒。
它眼中的審視一點一點地褪去,多了一份感激與信任。
「好。」它轉過身,重新坐回獸皮床邊,看著熟睡的女兒,緩緩說道,「就按你說的辦。」
「獸潮,今夜就退。」
「虎妞是我唯一的女兒,是落日山脈未來的王。你救了她,這份恩情,我記下了——往後但有所求,本王無有不應。」
「但是——」虎王的目光落在白無塵身上,聲音陡然沉了下來,「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
「本王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撕成碎片。」
白無塵嘴角一抽:「虎王,她化形之後是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我能打她什麼主意?」
「哼,人類,說不準。」虎王冷哼一聲。
白無塵低頭著看。
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嘴裡無意識地嘟囔著:
「大哥哥……粥……還要……」
白無塵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