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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白眉鷹王

  只見說話那人鬚髮皆白,但中氣十足。

  陳曜凝目瞧去,見他身材魁梧高大,鼻子鉤曲,有若鷹嘴。雙目炯炯有神,目光如鷹隼一般逼人。

  空智神僧緩緩上前一步,雙手徐徐合十:「見過殷教主,貧僧有禮了。」

  原來此人,就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殷天正。

  不過如今他的身份,乃是天鷹教教主。

  殷天正負手而立,說道:「我原以為,此番又是一些小魚小蝦來天鷹教手下偷食,沒想到空智神僧也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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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少林派執武林之牛耳,此行不約束同行,反而隨著他們合圍我天鷹教於鷹愁澗,是否鬧得太過了?」

  空智神僧道:「佛祖有好生之德,此番亂鬥雙方傷亡慘重,造下了許多殺孽,確是貧僧未曾想到的。」

  殷天正道:「江湖恩怨,有仇報仇,有債還債,那也沒錯。

  但一人做事一人當,當事雙方劃下道來,各憑武學高低分勝負也就是了。

  少林身為中原武林之首,卻與各派聯手圍堵我天鷹教,豈不令天下江湖恥笑?」

  空智神僧道:「殷教主說的極是,只是當年,令愛殷素素一夜之間屠戮龍門鏢局滿門,老弱婦孺、鏢師僕役盡數殞命,雞犬不留。可曾顧及半分江湖道義,武林規矩?」

  殷天正昂首道:「龍門鏢局拿人錢財,替人辦事。他領了我女兒千兩黃金,卻拿錢不辦事,讓武當俞三俠殘廢十餘年。哼,此等小人,留之何用?」

  陳曜與周芷若在人群之後,聽聞牽扯到武當,都不由得留心起來。

  陳曜心中卻道,這白眉鷹王所說不錯,若是我早穿越來十年,雖然不會讓龍門鏢局滅門,卻也要將一眾鏢師的腿腳盡數折斷,讓他們也嘗一嘗臥床殘廢之苦。

  不過幸好,自己提供的線索讓張三丰等人找到了黑玉斷續膏,已經將俞岱岩的傷治好了。

  且說人群中,殷天正目光掃過正道群雄,冷聲道:「今日我殷天正在此,便是要將近日之事做個了結。

  諸位哪門哪派與我天鷹教有仇有怨的,儘管自己站出來,與我劃下道來。

  莫要牽扯少林大宗,與爾等小蝦小魚同流合污,有失體面。」

  話音未落,卻見宗維俠大喝一聲,跳了出來。

  「鷹王!你休得目中無人,肆意辱及各派!」

  他高大身軀微微弓背,沉聲道:「你年歲稍長,成名在先,我等後輩素來敬你三分,處處禮讓。

  可你張口閉口小魚小蝦,莫非我崆峒、崑崙各派同仁,在你眼中皆是不值一提的市井雜魚?」

  殷天正斜眸淡淡一瞥,不疾不徐道:「老夫口中的小魚小蝦,從不指哪一派,不指哪一人,專指那些不問是非,抱團、欺寡之輩。

  宗道友若是執意對號入座,自取其辱,老夫無話可說。」

  這番話不軟不硬,堵得宗維俠顏面一紅。

  他上前一步道:「晚輩不才,自知修為淺薄,今日卻也斗膽領教鷹王高招!」

  話音未落,宗維俠身形疾沖而出,聲勢迅猛至極。

  他畢生苦修崆峒正宗武學,已經得了七傷拳幾分火候。

  拳勢剛猛霸道,沉雄厚重,直撲殷天胸口要害,招招不留半分餘地。

  旁人見到宗維俠的功夫,都暗道一聲厲害。

  這等駭人的拳法,不愧是崆峒派高人。

  人群之中的陳曜卻搖了搖頭,這等功夫雖然已經不弱,但距離頂尖高手,還有好大一截差距。

  只是不知道,白眉鷹王的功夫如何?

  只見殷天正的招式大開大闔,招數以剛為主。

  奈何宗維俠修為雖然精深,卻依舊難及白眉鷹王。

  火光之下,無論宗維俠拳頭如何進招,卻都被殷天正反手精準破招。他進退有度,每一招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將崆峒掌勢盡數化解於無形。

  不過短短數招,已然高下立判。

  殷天正不願久拖,右臂一伸,不知如何,竟爾陡然間長了半尺。

  下一瞬,手爪已經抓住了宗維俠左肩。

  白眉鷹王的鷹爪擒拿手乃百餘年來武林中一絕,當世無雙無對。

  宗維俠的肩頭落入他的掌心,他五指只須運勁一捏,這肩頭非碎成渣滓不可,宗維俠也會終身殘廢。

  卻不料,殷天正將手一縮,放了宗維俠一條胳膊。

  「你這一身功夫都在手臂,若是就此廢了,未免可惜。」

  宗維俠心下羞愧難當,拱了拱手,連忙退下。

  殷天正一擺袍袖:「還有誰要領教殷某人的手段?」

  眾人見到宗維俠都不能在殷天正手中討到便宜,知曉自己更不是對手。但若說就此退去,卻又太過狼狽,都將目光看向了空智神僧。

  空智神僧吸了口氣,上前一步道:「鷹王武功通神,冠絕一方,宗施主落敗,實屬正常。

  鷹王不妨暫且休息片刻,否則接連應對纏鬥,定然身心勞頓。在休息之後,再與貧僧切磋印證武學。」

  殷天正傲氣凜然,擺手道:「無妨!神僧好意,老夫心領了,進招吧!」

  空智聞言,不再謙讓。

  他神色一肅,雙手屈伸開合成爪,抓向殷天正肩頭。

  這一抓自腕至指,伸得筆直,勁道凌厲至極。

  殷天正喝道:「龍爪手,來的好!」

  他身形一側,輕飄飄的讓了開去。

  空智一抓不中,次抓隨至,這一招來勢更加迅捷剛猛。

  緊接著三爪四爪五爪,爪影層層疊疊,正是少林壓箱絕學七十二絕技之中的龍爪手。

  一個僧人身影便似變成了一條灰龍,搶珠式、撈月式等招式一一使出,一時間龍影飛空,龍爪急舞,向殷天正壓了過去。

  然而,面對著疾風驟雨一樣的龍爪手,殷天正的鷹爪手卻捨棄了諸多變化,只變得更剛,也更直。

  相比於空智神僧龍爪手的凌厲變化,殷天正浸淫鷹爪手多年,手上的功夫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地步。

  二人一龍一鷹,一繁一簡,在這鷹愁澗全力死斗。

  爪影凌厲霸道,二人斗到酣處,內勁發出,指尖竟然凝聚真力,嗤嗤破空聲不絕於耳。

  這番比試,看得在場群雄目不暇接,心神俱震。

  陳曜見獵心喜,覺得少林龍爪手與鷹爪功都是難得的好功夫,各有奧妙。

  一個是少林派四大高僧,一個是自創一教的傳奇人物,無論哪位,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看到二人出招,陳曜心中越發難耐,只想上去試一試自己練的摧堅神爪和這兩門功夫孰強孰弱?

  忽然之間,只聽撕拉一聲,二人身影忽然分開。

  眾人凝目看去,只見空智神僧的右手裸露出來,右手衣袖已被殷天正抓在手中。

  而與此同時,白眉鷹王的袖口處,卻多了兩個手指大小的孔洞。

  殷天正抖了抖袍袖,洒然道:「無相劫指無形無跡,你將其隱在龍爪手之中,同時施展兩門絕學,當真是了不得。」

  「只可惜,你既得了博,便失了純。你若能領悟龍爪手抱殘守缺的真意,我這一抓便抓不下你的袖子了。」

  空智習慣性的舉起右手打了一個佛禮。卻發現自己袖口已空,手臂就這樣裸露在外,不免有些失儀,嘆道:「方才這一陣,殷教主抓下貧僧的衣袖,是貧僧輸了半招。

  只是此行事關少林清譽,貧僧卻不能就此退下。只能厚顏再以摩訶指,向殷教主討教。」

  只是空智想到殷天正異於常人,一把年紀了卻精力異於常人,一身功夫修為深不可測。

  自己若是這般斗下去,就算施展出其他少林絕學,比如拈花指和摩訶指等,要分勝負也得三百招開外,況且勝負猶未可知。

  因此,他心中也沒什麼底氣。

  殷天正聞言,問道:「哦?還請空智神僧言明,我天鷹教與海沙派等門派纏鬥多年,怎地又事關少林清譽?」

  空智神僧道:「殷教主,金毛獅王謝遜作惡多端,他究竟下落如何,還請殷教主給大家一個實在的承諾。」

  殷天正奇道:「奇怪,當日在武當山上,小女不是已經將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告知空聞方丈了嗎?」

  空智神僧面色一漲,辯解道:「當日令愛在空聞師兄耳邊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這一遭下來,江湖中人明里暗裡探訪少林,只為了那謝遜的下落。

  殷教主,令愛一句戲言,可給我少林徒增許多麻煩。」

  殷天正沉吟片刻,似乎猜到了少林此行的目的。

  他點了點頭道:「我那女兒的脾氣我最知曉,古靈精怪的很。必然是當時生了怨氣,耍小計謀把少林一起拉下水。

  然而,小女雖然頑劣,卻極重情義。要她說出義兄下落,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空智神僧聽到此話,心中一塊大石算是落了地。

  此番他率領少林弟子順勢而來,就是為了澄清謠言。

  有殷天正這句話,就足以讓大家知道,殷素素並沒有將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單獨告訴空聞方丈。

  如此一來,便是還了少林一片清淨。

  空智神僧此行的目的,便已經達到了

  他雙手合十,緩緩開口:「阿彌陀佛,殷教主武功卓絕,一字千金,老衲佩服。」

  說罷,他轉身回了隊伍,對身邊正道群豪說道:「老衲手段盡出,仍奈何不得殷教主,實在慚愧。」

  正道人群里立刻有人道:「殷教主功夫老辣,除了您之外,咱們更不是對手,神僧何必自愧?」

  空智道了聲佛號,不再言語。

  陳曜暗道,這江湖混的果然是個人情世故。空智神僧才用了一套龍爪手和無相劫指,卻說什麼手段盡出。

  顯然是少林寺已經得了他想要的結果,不願意再損傷門人,就此打住。

  可惜陳曜只瞧見了少林派的兩門武學,還沒能把招式瞧得全,不禁有些意猶未盡。

  他心中暗道,日後若是有機會與少林寺的切磋,可不能出手太重,要溫水煮青蛙的,誘他們將招式多打出一些才好。

  若是沒有這個切磋的機會,莫不如模仿蕭遠山潛入藏經閣,將他少林派的功夫盡數學全了算。

  想到蕭遠山,陳曜心中卻隱隱察覺一處異常。

  天龍八部之中,蕭遠山和慕容博,包括鳩摩智等人都修煉了許多少林功法。

  但他們功夫修煉的越多,反而陷入了武學障。

  這是因為少林七十二絕技,每一門都是殺伐殺招,本身自帶戾氣。

  少林僧人修煉,必須同步修持佛法慈悲心,以禪意消解武功里的凶煞之氣。

  若是沒有佛法根基,強行貪多修煉,戾氣淤積經脈,日積月累就會化為暗傷。

  只是陳曜暗自奇怪,自己已經修煉了十餘種內功外功,也曾潛心檢查自身,卻沒有察覺到有什麼暗傷。

  是自己異於常人,還是他佛門的功夫反而戾氣過重?

  將來若有機會,定要去一探究竟。

  且說空智神僧退下之後,殷天正目光掃視全場,沉聲道:

  「我教白龜壽已然身死,當日在島上後面發生了什麼,我教也不知曉。

  我殷天正以自身性命擔保,金毛獅王謝遜流落海外,下落不明,我天鷹教也不知他所在何處。

  哪個若是信不過殷某所言,盡可來取殷某項上人頭。」

  他一甩袍袖:「若無人再來放對,今日之事便到此作罷。日後若再有宵小犯我天鷹教,莫怪老夫以大欺小,不留情面!」

  空智、宗維俠兩大正道頂尖高手接連落敗,各派群雄人人心知,自己上去也是自取其辱,毫無勝算。

  便在此時,海沙派的關門主,大步越眾而出。他對著殷天正拱手道:「鷹教主!關某人自知不是殷教主對手,但我一眾兄弟被貴教拿下,我身為頭領,不能丟下他們不管。今日斗膽前來,請教殷教主高招。」

  其實他此刻出來,心裡也是有著自己的算計。

  眼下少林空智大師尚在當場,又有正道群雄作見證,此刻出面討要俘虜尚有幾分餘地。

  料定殷天正自持身份,不會與他動手。

  就算真的動起手來,有少林高僧在此,自己也不會受重傷。

  若是等今日群雄散去,再獨自登門要人,天鷹教威勢滔天,那時怕是再也討不回人。

  殷天正身後,封修禪聞言嗤笑一聲,上前半步。

  「姓關的,你海沙派先前氣焰何等囂張,如今卻也來討人了麼?

  來來來,不勞教主親自動手,老子先與你碰一碰。」

  一旁的馬英傑也跟著冷笑:「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也敢向教主討教,?

  你心裡那點兒小算盤,真當旁人看不出來麼?

  說一千道一萬,咱們混江湖的靠的是手上本領。姓關的,咱兄弟倆走一手吧!」

  二人正要繼續出言折辱,殷天正卻一抬手,止住二人話語。

  殷天正道:「你敢為了兄弟在此時借勢,也算有幾分膽量。罷了,放人。」

  封修禪得了教主令,便叫人放了海沙派一眾俘虜。

  關門主見狀,心中暗喜,立刻收攏人手退到一旁。

  空智神僧卻微微蹙眉,心中暗忖:殷天正雖然出身魔教,但素來傲骨嶙峋,也睚眥必報。

  他天鷹教和海沙派纏鬥數年之久,今日就算不放海沙派的面子,眾人也挑不出什麼刺來。

  今日殷天正似乎只為了平息事端而來,並未表現出半分苛刻。莫非他另有大事纏身,不願在此處過多糾纏?

  陳曜想起此前偶遇天鷹教與蒙古兵馬廝殺的舊事,隱約猜到幾分。

  殷天正不願在江湖門派的私鬥里耗費人手心力,或許是想將精力盡數放在抗元大事之上。

  見再無他事,殷天正對著群豪拱了拱手,帶著眾人向西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