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0章 遇襲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三人輕車簡從,出了王宮,徑錦楓山而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秋意正濃,漫山楓葉燦若雲霞,將整座山巒裝點得絢麗非常。藍清瑤興致頗高,步履輕快,不時為葉知寒指點沿途景致、講述兒時趣事,笑語嫣然。葉知寒跟在她身側,含笑聆聽,看著她在楓林間的雀躍身影,只覺心中一片溫煦,山河秀色不及她半分靈動。石頭則默默跟在數步之後,手提食盒,神色沉靜,與二人格格不入。

  未至巳時,三人已抵達山巔。極目遠眺,但見層林盡染,流丹似火。秋風過處,萬千紅葉漫天飛舞,恍似晚霞碎落,鋪就十里紅妝。

  藍清瑤伸手接住一片楓葉,輕輕捻在指間,笑道:「葉大哥,此處是不是比宮裡景致美多了?」

  葉知寒望著漫山紅葉,頷首笑道:「王宮中的景致雖巧,卻少了幾分天地靈氣。宮苑中那幾株楓樹雖紅,卻也紅得拘謹。這錦楓山的紅葉,倒像是天地醉後潑下的朱墨,恣意又快活。」

  藍清瑤被他這話逗笑,眼中也映出一抹燦色:「你啊,總是能把話說得比景還美。」

  葉知寒正欲復言,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冷笑:「葉知寒,別來無恙啊。」

  三人應聲望去,只見楓林深處轉出一綠袍男子,頭戴鐵面,腰間懸著一塊玄鐵令牌,上書「地」字。來人負手而立,語聲陰冷如刀:「葉知寒,想不到你在這蠻夷之地,也能過得逍遙快活。」

  「鄒大人?」葉知寒瞳孔驟縮,立即將藍清瑤護在身後。

  鄒碎岳緩步上前,慢悠悠道:「十日前,雲裳山事畢,鄒某回京復命。方至京都,便被薛相急召入府,才知袁大人來此尋你,之後便音訊全無,下落不明。葉知寒,此事你該作何解釋?」

  葉知寒神色不變,坦然道:「袁振山欲加害公主,已被葉某親手誅殺。如今葉某已是東萊大司農,往日種種,已如雲煙。鄒大人若要替袁振山報仇,便請動手;若不是,便請回吧。」

  「戕害同僚,背國棄家!葉知寒,薛相待你不薄,你便是這般回報他的?」鄒碎岳厲喝道。

  葉知寒面色沉凝,朗聲道:「葉某行事,但求問心無愧。昭國朝廷如何,薛清如何,與我再無干係。鄒大人,你請回吧,莫要逼葉某動手。」

  「一個叛徒也配說問心無愧?」鄒碎岳怒極反笑,「葉知寒,你好得很!既如此,就休怪鄒某不講情面了!」

  話音未落,鄒碎岳身形已動。只見綠影一閃,人已欺近數丈。雙掌翻飛間,一股腥風直撲葉知寒面門!掌力未至,那陰寒勁氣已迫得藍清瑤胸口一滯,幾乎喘不過氣。

  葉知寒不敢怠慢,深知對方功力深厚,當下雙手掐訣,凝氣成障!

  「砰!」

  掌力撞在氣障之上,激起一圈漣漪般的波紋。鄒碎岳只覺一股雄渾的反震之力自掌心傳來,震得他右臂發麻,氣血翻騰,連退三步方勉強站定。

  「你……你的內力?」鄒碎岳目光驟變。方才那一掌,他分明感覺葉知寒體內真氣猶如長江大河,洶湧澎湃,與半年前判若兩人!

  葉知寒心下一喜,對自身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他得勢不饒人,身形一晃,人已倏然前掠。只見紫影一閃,左掌猛然拍向鄒碎岳肋下,速度之快,遠超以往!

  鄒碎岳大驚,急忙沉肩縮肘,勉力格擋。然而葉知寒掌至中途,忽地變招,雙掌虛按地面,周身紫氣一現即隱,身形一分為二,正是那「噬靈縛」一技。

  但見兩道身影同時掐訣,鄒碎岳只覺雙腳一沉,仿佛陷入無形泥沼,動作頓時遲滯。未及反應,數道淡紫色氣勁已如毒蛇般自地面竄出,順著雙腿纏繞而上!這紫氣看似稀薄,卻帶著一股陰寒黏膩之力,不僅束縛筋骨,更隱隱牽出他體內真氣。

  鄒碎岳闖蕩江湖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譎功法,心下大駭。他深吸一口氣,暴喝一聲,周身筋骨噼啪作響,渾厚內力驟然勃發,竟硬生生將那尚未纏緊的紫氣震得寸寸斷裂。旋即腳下一點,向後飄出丈余。待得身形落定,背上已驚出涔涔冷汗,鐵面下的目光儘是凝重與驚疑。

  「你……你喝了靈泉?」鄒碎岳顫聲道。

  「不錯。」葉知寒淡淡道,「鄒大人,這噬靈縛的滋味,可還好受?」

  鄒碎岳冷哼一聲,飛掠上前。雙方又斗數合,葉知寒或掌或指,招式雖不甚嫻熟,卻仗著陡然增長的速度與力量,逼得鄒碎岳手忙腳亂,全無還手之力。驚恐之下,肩頭更是被葉知寒一記迅疾無比的掌風掃中,衣衫破裂,滲出血來。

  「鄒大人,你不是葉某的對手。念在昔日同僚之誼,你此刻離去,葉某尚可既往不咎。」葉知寒負手而立,氣息綿長。

  鄒碎岳死死盯著他,忽地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呵呵呵……葉知寒,如今鄒某的確不是你之敵。不過你別以為喝了靈泉,便可高枕無憂。我告訴你,只要鄒某一日不死,你便休想過一天安生日子!我會像跗骨之蛆,讓你寢食難安!即便殺不得你,我也要殺盡你身邊之人!」說罷,他竟不再糾纏,身形一轉,向著密林深處疾掠而去,顯然是見勢不妙,想要遁走。

  葉知寒聞他此言,胸中怒火驟燃。尤其聽到那句「殺盡你身邊之人」時,更是忍無可忍。他猛地回頭,對藍清瑤道:「清瑤,你與石頭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掠出,朝著鄒碎岳逃遁的方向追去。

  藍清瑤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心中雖憂,卻也只能依言與石頭留在原地。

  「公主,此處頗為空曠。那賊人不遠千里來此,難保沒有同夥,不如我們到那塊巨石後暫避。」石頭低聲道,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塊巨大山岩。

  藍清瑤覺他此言有理,便與他一同移步過去。豈料方在巨石後站定,異變再生!

  「公主,這是要躲去哪兒啊?」一道陰惻惻聲音自二人頭頂傳來。

  藍清瑤心中一驚,抬眸望去,只見兩道人影正悄無聲息地立於巨石之上。這二人皆身披黑袍,臉上覆著與鄒碎岳相同的鐵面,只是腰間令牌乃是「人」字。

  其中一人目光緊鎖藍清瑤,寒聲道:「公主,鄒大人有令,叫我們不必傷你性命。有你在手,就不怕那葉知寒不乖乖就範。」

  「你們休想!」藍清瑤凜然道,拉上石頭便跑。

  那清洗者見狀,眼中寒光驟現,身形一展,如猛虎下山般直撲藍清瑤!

  「公主小心!」石頭驚呼一聲,猛地將藍清瑤向後一推,自己則奮不顧身迎了上去。他雖不會武功,身子卻異常靈活,竟憑著一般狠勁,死死抱住其中一人腰腹,張口便咬!

  那清洗者吃痛,反手一掌將石頭劈開,罵道:「小雜種,找死!」

  另一人則拔出短刃,緩步逼近藍清瑤,口中喝道:「公主,休要反抗,免得受苦!」

  眼看藍清瑤便要受制,被劈倒在地的石頭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再次撲上,硬生生撞開那名靠近藍清瑤的清洗者!

  「公主快走!」少年大喊道。

  藍清瑤一怔,未及回神,之前那清洗者又飛身而至,一把揪住她衣袖。情急之下,藍清瑤右膝猛地向上一頂,正中那人胯下!

  那清洗者猝不及防,痛得悶哼一聲,蜷縮下去,嘶聲罵道:「賤人!給臉不要臉!」說罷,手中短刃再無保留,竟不顧鄒碎岳活捉之令,直直刺向藍清瑤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石頭忽飛身撲上,硬生生將藍清瑤撞開半尺!

  「嗤——!」

  短刃透體而入,刀尖從後背冒出,帶出一蓬血雨。石頭身軀劇震,面上瞬間失去血色,軟軟癱倒在地,口溢黑血。

  「石頭!」藍清瑤花容失色,又驚又怒。

  山風掠過,帶著濃重血腥氣。兩名清洗者手持短刃,一步步逼近孤立無援的藍清瑤。

  且說葉知寒追著鄒碎岳深入密林,兩人身形如風,在林木間急速穿梭。葉知寒心系藍清瑤安危,只想速戰速決,腳下發力,眼看便要追上。

  豈料前方鄒碎岳忽地收住腳步,轉過身來,鐵面下發出一陣沙啞嘲笑:「呵呵呵……葉知寒,薛相常言你心思縝密。今日看來,也不過如此!」

  葉知寒停下腳步,冷聲道:「你此話何意?」

  「此話何意?」鄒碎岳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袖,「葉知寒,我明知袁大人在此出了事,又豈會毫無準備便獨自踏入東萊?方才那些話,不過是刻意激怒你罷了。料想此刻,他們二人已然得手!」

  葉知寒聞言,如遭雷擊,方知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他再也顧不得追趕鄒碎岳,猛地轉身,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如同瘋魔般朝著來路狂奔,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清瑤,你千萬不能有事!

  巨石邊,藍清瑤已被逼得退無可退,往後一步,便是萬丈深淵。眼看那清洗者就要擒住她手腕,一道紫影突然如電射至!葉知寒去而復返,人未到,掌風先至,排山倒海般轟向兩名清洗者!

  只聽得「砰砰」兩聲,那兩名「人」字級清洗者被當場震飛,墜下山崖。

  葉知寒身形落在藍清瑤身旁,急問道:「清瑤,你可無恙?」

  「我無恙,可石頭他……」藍清瑤聲音哽咽,「他為了救我,以身擋刀,中了毒刃!」

  葉知寒急俯下身,探看少年情狀。只見他面泛青黑,傷口處滲出烏血,已是奄奄一息。

  「靈泉可帶來了?」葉知寒問。

  「對……靈泉!我們有靈泉!」藍清瑤恍然驚醒,惶恐間竟忘了懷中之物。她急忙取出白玉小瓶,拔開塞子,將一滴紫瑩瑩液體滴入少年嘴中。

  靈泉入喉,少年面上黑氣似乎淡了幾分,但依舊雙目緊閉,渾身顫抖。

  「冷……好冷……」少年低聲呻吟道,「公主,我是不是要死了……」

  藍清瑤見他如此痛苦,心如刀絞,不疑有他,連忙又餵下一滴靈泉。

  然而,少年似乎未得好轉,依舊將身子蜷作一團,斷斷續續地哀求道:「公主,還……還是好冷,救救我……我不想死……」

  葉知寒見此情形,眉頭微蹙,心中升起一絲疑慮:「清瑤,靈泉不是一滴便可解百毒、愈重傷麼?怎會兩滴下去,仍無起色?」

  「我……我亦不知啊!」藍清瑤心急如焚。

  「莫非此毒有古怪?」葉知寒輕撫下頜,「不如我們先帶他下山,尋個郎中……」

  「來不及了!」藍清瑤截斷話頭,「石頭是為救我才身受重傷,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她話音一頓,見少年氣息愈發微弱,心中已被愧疚和焦急填滿,「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藍清瑤看一眼手中玉瓶,把心一橫:「或許是這毒太過猛烈,非足量靈泉不能解救!」說罷,她不再猶豫,將瓶中剩餘靈泉,盡數灌入少年口中。

  一整瓶靈泉下肚,異變陡生!但見少年身子猛地一顫,一股無形氣浪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吹得周圍落葉紛飛。

  「呃啊——!」

  少年發出一聲不似人的嘶吼,後背反弓,浮於空中,劇烈掙紮起來,仿佛正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藍清瑤看得膽戰心驚,緊咬薄唇,牢牢抓住葉知寒胳膊。

  嘶吼聲僅持續了數息,便戛然而止。少年跌落在地,胸膛劇烈起伏,終於恢復平靜。再睜眼時,眸中已有紫芒閃過。

  「公主,葉大人……」少年掙扎欲起,聲雖虛弱,卻中氣已復。

  藍清瑤見他轉危為安,喜極而泣,連忙伸手相扶:「石頭,感覺如何?傷勢可有好轉?」

  少年勉力站定身形,喘息道:「小人已無大礙,只是尚感虛弱。多謝公主與葉大人救命之恩!」言罷,雙膝一彎,作勢欲跪。

  藍清瑤當即虛扶一把,道:「何須言謝,你本就是為救我才受此重傷。」

  葉知寒看著眼前情形,心中疑慮並未完全消散。可見藍清瑤如此,他也不便多說什麼,只道:「方才讓那鄒碎岳走脫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速回王宮。來,石頭,我來背你下山。」說罷,躬身將少年穩穩背上,與藍清瑤朝著山下走去。

  三人回到王宮,葉知寒將石頭安置於其寢榻之上。少年面色已恢復紅潤,呼吸平穩,連眉宇間那慣有的愁緒似都淡了幾分。

  恰在此時,門外便傳來急促腳步聲。東萊王藍稷得了消息,匆匆趕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急。

  「大王。」葉知寒拱手相迎。

  藍稷略一頷首,以示應答,隨即目光便落在女兒身上:「清瑤,你可有受傷?」

  「父王放心,女兒無恙。」藍清瑤迎上前去,「多虧了葉大哥與石頭捨命相護。」

  藍稷心下稍安,將目光轉向榻上少年,沉聲道:「清瑤,寡人聽聞,你將整瓶靈泉都餵給了石頭?」

  「嗯。」藍清瑤應道,「當時情況緊急,石頭身中毒刃,命在頃刻。女兒先是餵下兩滴靈泉,卻見他依舊氣息奄奄,渾身冰冷。情急之下,只得將整瓶靈泉灌下,這才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藍稷聽罷,眉頭一皺,緩緩道:「十年前,鍊金一族謀逆,寡人與其族長陸雲於紫陽禁陣中決鬥。那陸雲仗著靈泉賦予其玄通,斬斷寡人一條臂膀。危急之際,寡人飲靈泉以愈身,終斬陸雲於陣中。那時寡人受此重創,也只用了一滴靈泉,便得以愈骨生筋。石頭所受之傷,莫非更甚於寡人當年?那賊人的毒,當真就厲害到需耗盡一整瓶靈泉方能化解?」

  此言一出,滿室皆寂。葉知寒心頭微沉,知藍稷已心生疑竇。

  便在此時,榻上少年忽掙紮起身,踉蹌跪地,惶然道:「大王明鑑!小人當時身受重傷,五感皆失、神魂渙散,實不知自己飲了整瓶靈泉。」

  藍稷側目看他一眼,冷聲道:「是當真不知,還是佯作不知?」

  石頭聞言,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沉默片刻,忽以首頓地,嘶聲道:「大王!小人若有半句虛言,願遭天打雷劈!」

  「起身說話。」藍稷語聲淡漠。

  石頭顫巍巍起身,眼中淚光閃爍,哽咽道:「大王!公主於小人有活命之恩、收留之德,此恩此德,小人時刻銘記於心,從未敢忘!因而在危難之際,才會不顧己命也要護公主周全。此心此志,天地可鑑!大王若不信小人之言,疑我有異心,小人願即刻以死,以證清白!」說罷,竟猛地側身,欲向一旁桌角撞去!

  「石頭!不可!」藍清瑤驚呼出聲,搶上一步死死拉住他,轉而對藍稷泣訴,「父王!石頭為救女兒,險些命喪黃泉,如今身子方才好轉,您怎能如此逼他?若他真有異心,又何必為女兒不惜己命?那瓶靈泉,是女兒執意要餵的,若要怪罪,便請父王責罰女兒吧!」

  藍稷看著珠淚盈眶的女兒,不由心中一軟。權衡良久,終是長嘆一聲:「罷了。既然事已至此,或許真是天意使然。」

  他略作停頓,目光再度落在石頭身上,語氣已然不同:「石頭,你既飲下靈泉,便是得了機緣。日後,你不必再做侍從了。近日東萊不甚太平,寡人慾設『巡城司』一署,專司稽查可疑,肅靖地方,護衛王都安泰。便由你統領此署,望你善用此身,護衛東萊,莫負寡人與公主之信。」

  石頭怔了怔,忙叩首道:「大王厚恩,小人感激不盡!只是小人不通武藝,只怕難當此重任。」

  藍稷擺手道:「你已飲下靈泉,體內潛能自生,體悟玄通不過是早晚之事。屆時,自有安身立命、報效國家之本。此事,你不必推辭。」

  石頭再拜:「小人領命!定竭盡全力,護衛東萊,以報大王與公主天恩!」

  藍稷稍稍頷首,轉身離去。

  室內恢復沉寂,藍清瑤柔聲安慰了石頭幾句,見他面露疲色,便與葉知寒一同退出,讓他好生歇息。

  房門關上的剎那,少年嘴角閃過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