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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荷歸來

  開學日。靈墟學宮的山門清晨七點準時亮了崑崙玉印的靈光,墨綠靈陣從山門石柱的凹槽里滲出來,在山道兩側鋪開半透明的靈障。這本該是每年九月第一個周一最熟悉的一幕。山道上陸續有靈帚和靈鷥落下來,新生的靈帚馱著嶄新的靈篋,老生的靈帚上綁著暑假裡重新裹過的靈藤。

  但今年山門兩側多了兩排人。

  天目台的靈務司巡守員,每側六個,黑色靈銅輕甲,胸前靈務司墨綠徽章。他們沒站在山門外頭,是站在靈陣內側,跟丹穴院的引路生肩並肩。引路生手裡的靈牌在抖,巡守員的靈銅護臂紋絲不動。

  明燭在山海客棧退了房,靈篋背在左肩。篋比暑假前重了不少,玄冶坊的赤銅胚、蘇暮的青銅指環、裴長風的短刀、靈犀的信札和驚鴻的赤陽果乾臘塊,加上燭陰簪、鐵鳥、銅簪,篋底壓得很實。

  留校察看的處分文書他在客棧房間裡讀了三遍。趙淵簽發,靈墨印著靈務司暗紅火印。第二條,受處分期間不得擔任學宮任何學生組織職務。第四條,不得參與任何涉及靈力的課外活動。第七條最末一行小字,上述處分不影響學籍及正常課程修讀,但如再次違規,處分自動升格為開除學籍。

  明燭把靈紙折好壓在客棧枕頭底下。沒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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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山的時候,山門右側第三個巡守員盯了他一眼。隨便掃談不上,是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在腰間裴長風短刀上停了一秒,收回視線。明燭沒看他,從兩排靈銅護臂之間穿過了山門靈障。

  穿過去那一瞬,銅簪在鎖骨上涼了一下。客棧夜裡監測暗靈那種燙談不上,是靈陣被異質靈壓穿過之後金屬纖維的微小震感,像水面被魚尾掃過。

  山道上的靈息比去年稠了。靈脈自然增厚的稠談不上,是外來靈壓疊在學宮基盤上形成的共振層。三股天目台外派靈術師的標準靈壓在空氣里嗡嗡響,頻率整齊,相位對齊,像三把調了同一個音的靈銅號角同時吹響。

  丹穴院塔樓的台階上多了一塊銅牌,釘在二樓拐角的石壁上。以前沒有,暑假新補的。銅牌上刻著天目台靈文:靈務司駐靈墟學宮聯絡處。箭頭指向丹穴院西翼新辟的一間辦公室,門口靈銅銘牌擦得鋥亮。

  原丹穴院五年級公共休息室。現在門上多了把靈鎖。

  明燭在門口停了一步。靈文迴路三層,崑崙標準制式。他摸了摸食指上蘇映雪的青銅指環,內壁靈陣紋路涼而細。

  沒開鎖。繼續往上走。宿舍在頂層。

  宿舍里已經有人了。驚鴻的靈篋扔在下鋪,篋口大開,靈獸飼料袋、赤陽果乾油紙包、幾塊靈石、一把梳得發亮的御獸短鞭攤了半床。人不在。窗戶開著,窗外逐風場上空飄著一隻金翅雕的影子,翅膀每扇三下就在空中停半拍,御獸術靈紋從地面上往上打。

  靈犀來得比他們都早。她宿舍在三樓,門口掛著靈紙便條:在靈文館三樓東區,別敲門,門沒鎖。

  明燭把靈篋放在自己床上,從篋底把裴長風的短刀掛在腰間左側,蘇暮的青銅指環戴回左手食指,赤銅胚擱在床頭。靈犀送的赤銅絲一直在腰間沒卸過,鐵鳥掛在皮袋外側,顏色銀白,從天文台簽字那晚起就沒變過。

  銅簪溫著。開學第一個上午,沒有暗靈信號,沒有墨綠脈衝,沒有蘇衍。只有天目台那三股標準靈壓在學宮靈脈基礎上均勻地嗡嗡響。

  開學典禮午時正。四方院的學生穿過中庭長廊往崑崙殿走,隊列沒按院分,是白荷新發的靈務司通告上要求的:按年級列隊,各院混編。

  中庭長廊的靈木標語牌換過了。去年掛在石柱上的逐風賽橫幅和靈會海報全撤了,換成天目台統一配發的靈文銅牌,七塊,沿長廊石柱從低到高依次排開。

  第一塊:山海界秩序高於一切。

  第二塊:靈力的使用是權利,不是特權。

  第三塊:舉報違規使用靈力是每個山海界公民的義務。

  第四塊:學宮是教學場所,不是靈術訓練營。

  後面三塊明燭沒看。走在他前面的青丘院女生經過第五塊銅牌時低低罵了一句,旁邊的同學拽了她一把,她低下頭走快了。

  崑崙殿門楣上掛了一條新橫幅。舊橫幅是靈墟學宮校訓,格物致知,以靈濟世。新橫幅白底黑字,天目台標語,服從天目台指導,維護山海界秩序。舊校訓沒取下來,被新橫幅從上方蓋住了。風從殿門灌進去的時候新橫幅下擺撩起來,能看見下面格物致知的格還露著半截。

  殿內座位排布也換了。以往開學典禮各院分坐四列,院旗插最前面。今年銅椅按年級排成五排方塊,院旗撤了,前排放了兩把更高的銅椅,椅背靈銅徽記是學宮的崑崙玉印談不上,是天目台靈務司的墨綠靈銅。

  一把椅子坐著趙淵。另一把空著。

  趙淵不是學宮的人,但坐得比謝瑾還高一階。謝瑾站在銅椅右側,鸞鳳青翎停在他肩上。靈獸的狀態可以靈光斂到幾乎看不見,只有細看才看得出來謝瑾肩上青翎根部鱗羽有極淡的鐵青色光澤,比暑假前淡了不少。

  明燭坐在五年級方陣第二排。靈犀在左邊,手裡捏著一卷靈紙和一支靈筆,筆尖已經蘸好了墨。驚鴻在右邊,制服領子裡隱約露出一小片蓬萊靈蛟鱗的銀藍反光,暑假在東海被曬成銅色的手腕擱在膝蓋上,不太自然地繃著。他的金翅雕還在逐風場上空盤旋,御獸術靈紋斷了之後金翅雕落下來站在逐風場邊上的古柏上,歪著腦袋往崑崙殿方向看。

  趙淵沒起身。他坐著對開學典禮做了簡短致辭,沒提新學年,沒提靈會,沒提學宮的任何成績。只提了一件事。

  「鑑於上年度靈墟學宮多次發生靈異事件,包括但不限於未經許可的靈術對抗、靈異生物的非法出沒以及靈會賽事的多次失控,天目台靈務司經台首辦公會批准,決定向靈墟學宮派遣高級督導使,全權負責學宮的教學安全與靈力管控。」

  他的手指在銅椅扶手上敲了兩下,靈銅共振的聲波在崑崙殿穹頂下迴蕩。

  「督導使人選,由靈務司副司正白荷女士擔任。」

  那把空著的椅子被拉開了。白荷從殿側靈文屏風後面走出來。她穿的不是上次來學宮那套天目台標準常服,是新制的督導使靈袍,袍角靈銅鑲邊比趙淵的制服還粗了一圈,領口繡的是天目台台首辦公室的直隸靈文。她的權限不是趙淵下屬的副司正,是台首辦公室直接委派的獨立督導使,有權繞過靈務司直接向周鶴年匯報。

  白荷沒坐。她站在銅椅前面,面對滿殿師生,從袖中抽出一卷靈務司正式政令。靈紙展開的時候殿內所有靈燈暗了半秒,靈紙表面的天目台靈文封印在展開過程中逐字亮了又滅。

  「第一項。即日起,靈墟學宮所有實戰類課程暫停。御靈術、逐風訓練、靈獸實戰、符籙應用、靈陣對抗,以上五門課程改為筆試。教材由天目台靈務司審核後於下周頒發。」

  五年級方陣後排有人吸了口涼氣。明燭沒動。赤銅胚擱在床頭沒帶來,燭陰簪斜插在髮髻里,銅簪在鎖骨上從溫變成了微涼。

  「第二項。成立學宮秩序監察隊。隊員由靈務司從各院學生中選拔,佩戴靈務司頒發的紅色靈紋袖標。監察隊有權搜查任何學生宿舍,有權盤查任何學生活動,有權制止任何違反學宮秩序的行為。」

  靈紙翻到第三頁。翻頁的聲音在穹頂下像刀片刮銅面。

  「第三項。禁止學生在非課業時間組織三人以上集會。走廊、庭院、靈文館、逐風場、各院公共休息室,以上任何地點如出現未經批准的學生集會,監察隊有權當場制止並對組織者進行靈務司紀律處分。情節嚴重者,開除學籍。」

  崑崙殿裡很安靜。開學典禮上那種肅穆的安靜談不上,是在風眼裡那種被壓住的安靜。滿殿師生三百多人,沒有一個發出聲音。空氣里的靈壓從底層學宮基盤靈脈開始往上頂,天目台三股標準靈壓的頻率被沖得偏了一瞬,然後重新壓回來。

  白荷把靈紙卷好收入袖中。她的目光掃過五年級方陣時在明燭方位停了不到半秒,移開了。

  「以上政令即時生效。任何違反者將由學宮秩序監察隊直接上報靈務司處理,不接受學宮教師或院正的異議。我的權限是台首辦公室直接授權的獨立督導權。換句話說,」她的嘴角往上走了極輕微的一絲弧度,「在這所學宮裡,我說的話和台首說的話效力一樣。」

  謝瑾始終沒有說話。他站在趙淵和白荷的銅椅右側,鸞鳳青翎斂著翅膀停在肩上,臉上的表情像崑崙殿的石雕浮雕,沒有多餘線條。他沒有表示贊同或反對的動作,沒看白荷,沒看趙淵,一直看著殿下的學生們,目光從一年級方陣掃到五年級,然後在五年級最後一排停了一息,移開了。

  開學典禮散場。明燭往外走,驚鴻走在他旁邊,出了崑崙殿的門才低聲開口:「她上次來只帶了一隊巡守員。這次三隊,加上靈務司聯絡處和督導使辦公室,學宮裡天目台的人比逐風隊隊員還多。」

  靈犀走在明燭另一邊,手裡的靈紙已經記滿了白荷發言的逐字記錄。她把靈紙折好,沒收進靈篋,折成四分之一巴掌大的方塊,塞進位服左袖內側夾層。那夾層是她暑假自己對著《山海界靈紙摺疊術》縫的,針腳不太齊,藏在袖子裡看不出來。

  「她說的筆試教材下周才發。」靈犀的聲音壓到只有身邊的人能聽見,「但御靈術實戰課今天下午課表上還有一節。政令即時生效的話,那節實戰課就沒了。」

  下午第二節。明燭的御靈術課。課表上寫的靈室是逐風場西側御靈堂。他和驚鴻走到御靈堂門口時,門上貼了張新告示:御靈術(實戰)已取消,改靈文理論筆試。筆試時間另行通知。天目台靈務司駐靈墟學宮聯絡處。

  告示靈紙左下角有個紅色靈紋印,和監察隊袖標紋樣一樣。

  御靈堂的門鎖了。原來學宮自配的銅鎖談不上,是新的靈銅鎖,跟丹穴院五年級原公共休息室那把一模一樣。三層靈文迴路,崑崙標準制式。

  明燭站在門口看了那把鎖三秒。食指上蘇映雪的青銅指環內壁靈陣貼著指節,涼而細。他在玄冶坊一個暑假劈了幾百根靈木,走通了三百七十四道靈文迴路,最後十二道走通的談不上,是想通的。三層靈文鎖的迴路繞法他在第七十四道里走過類似的,不完全一樣,但底層靈文語法規則一致。

  他可以解開這把鎖。不需要燭陰簪,不需要鸞鳳,只用靈台把靈脈灌進指環里的靈陣,順著第一道靈文紋路反向注入靈壓就行。

  他沒有這麼做。手從門把上收了回來。

  驚鴻在旁邊抱著胳膊靠在牆上。他的金翅雕落在御靈堂窗外的松樹上,歪著腦袋看鎖著的門,翅膀抖了一下,飛走了。

  銅簪在鎖骨上溫度沒變化。沒有暗靈信號。三股天目台標準靈壓在學宮靈脈基盤上均勻地嗡嗡響。白荷的辦公室在行政樓頂層,窗戶正對逐風場,從逐風場往上看能看到窗戶里靈燈亮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靈鷥落在丹穴院傳達室窗台上。三封靈信。一封是謝瑾的宮正印鑑信封,火印封口,封口靈文四個字:閱後即焚。另外兩封是普通學宮靈信,一封來自發鳩院靈獸醫療站的靈犀,一封蓋著蓬萊分宮靈傳印記。

  明燭先拆了謝瑾的信。

  靈紙只有手掌大小。靈墨筆畫從收筆回鋒力度看是謝瑾親筆:

  白荷的權限是台首辦公室直隸,我無權駁回她的政令。但靈墟憲章賦予宮正的權力超出教學管理範疇的任何一個條文,她都不懂。我已經在上周向天目台安保委遞交了玄鳥衛的正式建制申請,形式合法,不違憲章。白荷的政令不影響玄鳥衛運行。她的眼睛盯著逐風場和學生宿舍,就不會盯著萬靈閣地下七層。

  記住一句話:在銅鐘碎掉之前,沒有人知道裂縫在哪裡。學會在高頻噪音里聽低頻信號。

  另外。裴長風十一號出獄。天目台同意移交靈獄司,押送至學宮已安排完畢。

  信紙著火點很低。明燭用指尖靈脈催了一星燭龍火星,靈紙從四個角同時往中間燒,燒到閱後即焚四個字時火光跳了一下,全化成灰。

  驚鴻的信折了三折,靈紙很厚,紙纖維里夾著海鹽顆粒。靈墨是蓬萊分宮的專用藍墨,驚鴻的字還是一如既往地歪,但寫得很用力:

  鯤已馴。能騎。比逐風靈帚快,騎久了屁股疼。

  蓬萊這邊天目台也加了人,和學宮差不多,停了一半以上的靈獸實戰課。海若子說他們管不了蓬萊分宮的訓練內容,因為分宮學生天天要下礦,礦底靈異事件比課表上多一萬倍,天目台總不能把礦關了。我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在笑。開學前我回去,帶兩條鯤鰭干給你和靈犀。別讓監察隊搜走。

  靈犀的信沒有摺疊,一整張靈紙,字跡規矩,條理分明,沒有廢話:

  第一。白荷的三項政令原文我已全文存檔,備份三份。靈紙兩份,藏在靈文館地下三層《山海界上古靈文考》第七卷封底夾層和青丘院舊靈材庫第三排架子背面。靈墨拓印一份,夾在《靈墟學宮校史》修訂稿原稿里,謝瑾審閱時會看到。

  第二。筆試教材。天目台審核的教材肯定會在靈術原理部分刪掉和禁術防禦有關的所有內容,但我有所有被刪內容的原文備份,暑假在萬靈閣抄的,比教材詳細。如果你需要,我整理一份對照表,把被刪內容和天目台版本並列,這樣看筆試教材的時候你不會漏掉任何重要的東西。

  第三。監察隊的選拔。白荷說從各院學生中選拔,但沒說選拔標準。我查了天目台靈務司內部條例第七條第十二款,上面寫著督導使有權組建臨時監察隊,隊員選拔鬚經學宮宮正簽字同意。謝瑾可以不簽字。如果他簽了,說明他認為讓白荷有監察隊比沒有好,因為一個被宮正簽了字的監察隊至少保留了一道程序上的約束。

  第四。你還好嗎?

  靈犀全信共七條,第四條是唯一一行沒有序號、沒有加粗標題、沒有條例引文的句子。靈墨用得很節制,四個字的筆畫末尾有極輕微的抖。手抖談不上,是寫這四個字的時候筆停了至少兩次。

  明燭把三封信都燒了。灰掃進床頭銅盂里,銅盂底部殘灰里還有之前謝瑾的信灰、靈犀的信灰、玄冶坊的靈文碎屑。灰是灰白色的,翻上去有隱隱的赤銅光澤。

  次日早晨,監察隊的紅色袖標出現在中庭長廊。

  第一批一共十二個人,每個院選三個。丹穴院的三個是崑崙院轉過來的高年級生,靈階不算高,但面孔很新,不是上學期常在學宮裡走動的人。崑崙院的三個選得很快,都是成績排名前五的靈術理論尖子,其中一個四年級女生在上學期靈會上拿了靈文識讀比賽第三名,是白荷在逐風場邊單獨談過話的學生。青丘院的三個里有楚暮寒。

  明燭去靈文館的路上經過中庭長廊,看到了楚暮寒的左臂。紅色靈紋袖標套在青丘院制服袖子外面,靈紋暗紅光澤在早晨陽光下偏褐。楚暮寒在長廊里對學生逐一點名登記,靈筆寫字的動作很標準,沒抖。他抬頭看到明燭時,筆尖在靈紙上點了一個墨點,然後翻到下一頁。兩個人隔著中庭長廊的石板路擦肩而過,沒有看對方。

  銅簪在鎖骨上跳了一下。暗靈信號談不上,是靈犀從長廊另一端走過來時風根靈息在空氣里攪動了三股天目台靈壓的共振頻率。風根在人群中穿過時就像水面上的波紋,不必刻意釋放靈力就能擾動周圍靈壓層。靈犀手裡抱著一疊靈紙,靈紙上夾著一張手抄便條,字跡是謝瑾的草書:萬靈閣地下七層,今晚亥時。

  她把便條從靈紙上抽下來遞給明燭時,監察隊的楚暮寒已經走到了長廊盡頭,紅色袖標在拐角處晃了一秒,消失了。

  靈犀低聲說:「裴長風的移交批了。十一號到。」

  「知道了。」

  「白荷下午要查逐風隊裝備庫。穆青鋒讓逐風隊把靈帚都搬到了發鳩院的靈獸棚里,靈獸棚沒有正式編號,不在天目台備案名單上。」

  「知道了。」

  靈犀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沒再說什麼,抱著那疊靈紙往靈文館方向去了。走出去三步之後回頭說了一句:「第五點。宵禁時間提前至亥時初。第六點。靈文館地下三層和四層封閉。第七點。我在舊靈材庫第三排架子背面留了一盒赤陽糖。你下次去的時候拿。還是凡世的那種。」

  她說完沒等明燭回答,轉回去走了。風根靈息在空氣里留下的波紋又維持了大概五秒,然後被天目台那三股標準靈壓的共振頻率吞掉了。

  銅簪回到恆溫。明燭低頭看了看左手食指上的青銅指環,內壁靈陣紋路貼著指節涼而細。他把謝瑾的便條折好,壓進皮袋底部赤銅胚和鐵鳥之間。

  崑崙殿的石刻日晷在午時陽光下把影子投到逐風場東沿。逐風場上沒有學生。沒有靈帚。沒有金翅雕。只有兩排靈務司巡守員站在場邊,靈銅護臂在日光下反著啞光。逐風場中間的白線被風掃得很乾淨,像從來沒有人在上面飛過。

  傍晚,明燭獨自走到丹穴院後山的小靈瀑旁邊。靈瀑的水還是從崑崙主脈山體裂縫裡滲出來的,帶著極淡的靈脈礦鹽味。玄冶坊的時候玄冶老人說過一句話,靈爐的溫度不取決於外面加了多高的火,取決於爐壁本身能走多少道靈文。

  他把赤銅胚從小靈瀑里撈出來,水從銅胚兩端往下滴。幾百根靈木,三百七十四道靈文迴路,最後十二道走通的談不上,是起點。

  銅簪在鎖骨上溫著。鐵鳥在皮袋外側銀白。左手食指上蘇映雪的指環貼著指節涼而細。

  開學第二天。白荷的辦公室亮了一整夜的燈,天目台三股標準靈壓在學宮基盤上均勻地嗡嗡響。逐風場邊的古柏上站著一隻金翅雕,歪著腦袋往崑崙殿方向看。

  明燭在靈瀑邊坐了很久,直到銅簪的溫度從恆溫變成微溫,然後變涼。蘇衍的信號談不上,是山脊上的雲層推過了月亮,靈瀑的水濺到銅簪表面被風帶走了熱量。

  他把赤銅胚從水裡抽出來,水珠順著七道靈文凹槽往下滑。七道靈文是玄冶老人按他的靈脈走向打的,隨便打的談不上。每一道凹槽的寬度和深度都不一樣,和指環內壁靈陣的放大紋路是對應的。

  他把赤銅胚收進皮袋,鐵鳥、指環、謝瑾的便條壓在上面。從後山往下走的時候,穿過丹穴院後牆的靈木林,林子裡有個人站在樹影里。暗綠色靈銅護臂在月光下反了一條筆直的冷線。

  靈務司巡守員。後牆值班崗。沒跟上來。

  明燭穿過靈木林走回塔樓。樓梯上沒有紅色袖標,走廊里沒有靈銅護臂。但三股天目台標準靈壓的共振頻率從牆縫裡滲上來,嗡嗡地響。

  銅簪涼著。鐵鳥銀白。指環貼著指節涼而細。

  宿舍里的燈在亥時初準時滅了。窗外崑崙殿的屋頂在月光下是一片壓得很平的青瓦。明天開學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