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聯合會,三人往下水道的位置跳下去。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入口的鐵柵欄被撬開,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撲面而來。迦瑪咬了咬牙,率先跳了進去,靴子踩在黏糊糊的污水裡,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響。這樣很不堪,卻能有效避開狼侍衛們敏銳的嗅覺。下水道里充斥著腐爛的垃圾、排泄物和死老鼠的氣味,濃烈到足以掩蓋任何個體的體味。
這些複雜的味道別說追兵,連他們自己都難以忍受,拼命忍住噁心才沒有吐出來。迦瑪捂著口鼻,眼睛被熏得流淚,每一步都像是在地獄裡穿行。下水道的出口是河流。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莉拉搶先一步跳進水裡,把自己一身的腥臭味全部洗掉。河水冰涼刺骨,但她顧不得那麼多,拼命搓洗著自己的毛髮,直到那股惡臭散去大半。
他們氣喘吁吁地挨在一起休息,靠在河岸邊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迦瑪閉上眼睛,讓冰涼的河水沖刷著自己的腳踝,試圖緩解緊繃的神經。一支箭瞬間飛來,劃破夜空。巴斯蒂安手中的毒蚺艾米一下子叼住箭矢,在口中咬成兩半。蛇頭一甩,斷裂的箭矢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箭羽上的紋樣是紫獠牙——一顆猙獰的狼頭,嘴裡伸出兩根彎曲的獠牙,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果然,能逃過一般追兵,卻逃不出紫獠牙的手心。他們不得不再次爬起。箭一根根射來,擦過迦瑪的皮膚,帶起一串血珠。她的身體可以自愈,於是當仁不讓地走在了最後面,用自己的身體抵擋傷害。箭矢破空的聲音在耳邊呼嘯,她左躲右閃,儘可能避開要害。
兩支箭插在了迦瑪背後,箭頭深深嵌入肌肉。她忍著痛拔出來,鮮血順著傷口流淌。箭頭上淬了毒,泛著幽藍色的光澤。但她從不擔心,因為巴斯蒂安的醫術以及自身的癒合能力足以讓她痊癒。
但——這些毒雖然要不了迦瑪的命,卻會影響她的大腦。毒素順著血液擴散,像一團迷霧侵蝕著她的意識。迦瑪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視線開始模糊,被毒侵染的皮膚逐漸麻痹,失去了知覺。這可不是好兆頭!
在這一瞬間,另一支箭朝著對面射去,同時灌木叢中跳出一大群戴著面具的狼人!他們舉著巨大的盾牌,盾牌邊緣閃著金屬的光澤,沖向迦瑪身後。接著發生的事迦瑪就不知道了,她只看見刀光劍影,金屬碰撞的鏗鏘聲,和所有人的腳面在眼前晃動。
巴斯蒂安把迦瑪拖到背上,她的身體軟綿綿的,像一袋沙子。一個洪亮的聲音大喊:「跟我來!」來不及判斷是敵是友,至少他們攻擊的目標是紫獠牙,那就足夠了。巴斯蒂安背著迦瑪,莉拉緊隨其後,跟著那個聲音的方向狂奔。穿過茂密的灌木叢,跨過倒下的樹幹,腳下的泥土越來越鬆軟,空氣中傳來篝火的氣味。
他們被引進一片清空的林地,上面布滿生活和軍事物資——帳篷、武器架、糧倉、藥草棚,井然有序。不止戰士,連孩子和廚師都有,婦女們在篝火旁忙碌,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嬉戲,像是一個小聚居的部落。
巴斯蒂安把迦瑪放在獸皮地面上,她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但需要解毒。他從藥包里取出幾支消炎藥和乾淨紗布,敷在迦瑪的傷口上,又餵她喝下一劑解毒藥劑。
迦瑪直到三天後的傍晚才醒來。
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頂粗糙的帳篷頂,帆布上打著補丁,透過縫隙可以看到橙紅色的天空。照顧她的女醫擦了一把冷汗,長長地舒了口氣。紫獠牙的毒素是致命的,他們幾乎不可能讓目標活下來。迦瑪能活著,簡直是個奇蹟。她喝了一碗熱湯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乾涸的身體重新獲得了力量。
她想開口詢問夥伴的下落,就聽見外面傳來悠揚的歌聲。是莉拉。她坐在一塊石頭上,彈著只有三根弦的木頭琴,琴聲簡單卻動聽。身邊圍了一群小孩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隨著旋律輕輕搖晃著身體。莉拉唱著一首古老的歌謠,聲音清澈而溫柔。
巴斯蒂安正用大勺子攪拌營地里的濃湯,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四溢。一位老婦人靠近了他,彎著腰,指著自己的腿,希望他能看看自己疼痛的關節。巴斯蒂安把勺子交給其他人,蹲下身為老婦察看傷勢,手法輕柔而專業。他說了點什麼,老婦被逗得哈哈大笑,連忙感謝,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而不遠處,幾個青少年正在成年狼的指引下,進行劍法對練和射箭。木劍碰撞發出啪啪的聲響,箭矢命中靶心發出沉悶的咚聲。他們的動作雖然稚嫩,但眼神專注而認真,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完美。這裡的氣氛比城鎮要好上百倍。沒有壓抑,沒有猜忌,沒有那種時刻提防的緊張感。每個人都各司其職,互相幫助,臉上帶著自然的笑容。
迦瑪咳了幾聲,後背還很疼,但她用力支起身體。現在還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來不及休養了。「迦瑪!」巴斯蒂安快步走過去,取出聽診器為她診斷。他仔細聽了聽她的肺部,眉頭微微皺起,「那支箭傷到了你的肺,裡面有點積水。你最好還是多休息幾天。」「這是哪?」迦瑪顯然沒把這個當回事,直接岔開了話題。
「這裡是軍營,但如你所見,也是大家生存的營地。」回答她的是一個蒼老的聲音。迦瑪望向聲音的主人。這是一隻牙齒有些畸形的老年狼,下顎的犬齒長得歪歪扭扭,看起來比她爺爺的年紀都大!他的眼睛幾乎是盲的,上面布著一層灰綠色的眼翳,像是蒙了一層霧。卻難掩精明,說起話來中氣十足,聲音洪亮得像鐘鳴。
老年狼主動問迦瑪:「你是誰?」迦瑪覺得奇怪,按理說巴斯蒂安或者莉拉會代替她表明身份才是。或許,他們是想讓迦瑪自己說出她想說的身份?「我是迦瑪·灰鬃——」瞬間,一把長刀架在迦瑪的脖子上,削掉了她一半鬢角。黑色的毛髮飄落在地,刀刃貼著皮膚,傳來冰涼的觸感。
「你是不是紫獠牙的奸細!又一個來冒充灰鬃家族的人!」老狼咬牙切齒,喉嚨深處發出嗚嗚的聲響,「沒有人可以玷污灰鬃家族!任何人!」「我……」迦瑪毫不畏懼,用手捏住劍身,往旁邊撥開。她的力氣不大,但動作堅定,「那就試試吧。以灰鬃之名,我現在向你發起挑戰!」
巴斯蒂安想上去阻止,這是作為醫生的反應——病人不該劇烈運動。但作為朋友,他深知迦瑪此刻的決心。他停下了腳步,只是站在一旁,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如果你輸了,滾出這裡!」老狼放下劍,變成狼的模樣。他有疑慮,卻因為迦瑪的認真而動搖。他的身體已經衰老,但骨架依然龐大,依稀可以看出當年的威風。
「我是瑪麗·灰鬃的貼身護衛,現在他們叫我斷尾埃里克。」「迦瑪向您發起挑戰,我們三個回合決出勝負。」「三個?」埃里克顯然不信,鼻子裡哼了一聲。三個回合解決戰鬥?這丫頭未免太狂妄了。迦瑪瞬間變成狼型,她甚至沒有任何前戲,直直地沖了上去!四爪刨地,塵土飛揚,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
埃里克瞬間躲開,側身一閃,避開了迦瑪的衝擊。這是第一回。接著,迦瑪在半空中扭轉身軀,後腿狠狠往下一蹬,正中埃里克的後腰!這一腳力道十足,老狼吃痛哀嚎一聲,踉蹌了幾步。第二回合結束。第三個回合,迦瑪把埃里克踹倒在地面,張開大口,沖向它的脖子——
剎那間,疼痛沒有襲來。但埃里克發現了,這就是灰鬃家的秘技——豹噬深淵!這一招講究的是速度和精準,但迦瑪在最後一刻收住力量,只傷皮毛,不傷筋骨。只輕輕咬斷了他一部分狼毛,牙齒輕輕合攏,沒有刺穿皮膚。一個灰鬃的成員,不會傷害任何已經無法還手的對象。
埃里克突然鼻頭一酸,雙眼不自覺落下眼淚。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滑落,滴在泥土裡。「瑪麗·灰鬃是我的奶奶,她已經去世很多年了。」聽到這裡,埃里克終於跪下。他雙手捧著迦瑪的手掌,蒼老的手指顫抖著,撫摸著她的手背。他忍不住嚎啕大哭,哭聲裡帶著幾十年的委屈、思念和等待,像是終於迎來了屬於他的甘露。
周圍的狼人紛紛圍了過來,他們看著這一幕,有的紅了眼眶,有的低下了頭。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向夜空,像是一顆顆流星划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