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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狩獵賽

  對於狼人來說,絕對不可迴避的、展示力量的比賽——秋季狩獵賽即將來臨。

  這個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席捲了整個城鎮,街頭巷尾都在討論這件事。牆上貼滿了告示,用粗獷的字體寫著比賽規則和報名方式。允許每家每戶由頭狼夫婦選擇幾個孩子來組隊參加,勝利者可以得到秋獵賽的獎牌,那是至高無上的榮譽,由族長協會親自頒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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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獎牌是用純金打造的,正面刻著狼頭圖騰,背面是獵物的圖案,掛在胸前沉甸甸的,象徵著力量和榮耀。像這種能為家族爭光的比賽,沒有狼不想參加的!

  迦瑪從中午開始排隊。報名處設在中心廣場,一張簡陋的木桌後面坐著兩名登記員,桌前蜿蜒著長長的隊伍。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迦瑪站在隊伍里,前後都是興奮的年輕狼人,他們交頭接耳,討論著戰術和策略,偶爾爆發出一陣豪爽的笑聲。

  她被下午的陽光曬得皮膚刺痛,汗水順著脖頸滑落,浸濕了毛髮。但她咬牙堅持著,一步一寸地向前挪動。終於在傍晚時分,夕陽將天際染成橙紅色的時候,她排到了!「姓名?」「迦瑪。」「隸屬家族?」「豐饒家。」

  「豐饒?」登記的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是一副老式的圓形鏡片,用銅絲固定在鼻樑上。他慢吞吞地取出一本電話簿那麼厚的書,封面上寫著《狼人家族譜系大全》。他舔了舔手指,開始翻閱,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大約過了五分鐘,他啪的一聲合上書本,抬起眼皮看了迦瑪一眼。

  「豐饒家的旁支,沒有資格!」「什麼?可是我……」「下一位。」迦瑪被推出了排隊隊列,踉蹌了幾步才站穩。後面的狼越過她走上前去,對她投來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有幾個年輕的狼人竊竊私語,話語裡帶著明顯的嘲諷:「旁支也想來湊熱鬧?」「真是不自量力。」

  迦瑪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但她無可奈何。這就是狼人社會的規則,家族等級森嚴,旁支永遠低人一等。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能忍氣吞聲。「別擔心,迦瑪,我們還是有機會見到族長的。」巴斯蒂安今天下午就出去了,剛剛回來,手裡還捧著一隻烤過的鹿腿。

  鹿腿表面烤得焦黃,油脂還在滋滋作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他咬了一口鹿腿,然後對迦瑪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三張票。「狩獵賽觀賽券,頭等座。我花了足足十五個狼骨幣從二道販子那兒買的。」十五個狼骨幣。那相當於是一隻狼五個月的工資!迦瑪瞪大了眼睛,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她無奈地接過票,翻來覆去地看著。票面印刷粗糙,但上面的印章是真的——那是族長聯合會的官方印章,一隻咆哮的狼頭。虧她躍躍欲試想要參加狩獵比賽,卻因為家族止步於此——這沒有辦法,他們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身份。比賽那天,整個城鎮都沸騰了。

  中心廣場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競技場,四周搭起了簡易的看台,層層疊疊,擠滿了前來觀戰的狼人。迦瑪坐上了頭等座,視野極佳,整個賽場一覽無餘。她看著那些狼群在中間模擬林地上追逐獵物,矯健的身姿在草叢中穿梭,塵土飛揚,嚎叫聲此起彼伏。

  這是計時賽,抓完十隻兔子和三隻野鹿,用時最短的團隊獲勝。兔子被放進場地,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野鹿則更加難纏,它們體型更大,速度更快,還會用角反擊。團隊由哥哥姐姐當獵手狼,負責主要的追擊和捕殺,剩下的弟弟妹妹輔助,負責圍堵和驅趕。限五隻狼參加,如果少於五隻還有額外加分項。

  迦瑪看得熱血沸騰,和別的狼一起大聲嚎叫加油助威。她覺得自己有點喜歡這裡了——沒有人會因為她的嚎叫聲投來異樣的目光,旁邊的狼甚至會撞了撞她的胳膊肘,咧著嘴說:「夥計,你的聲音真響亮!」比賽從傍晚舉辦到月亮落下。篝火被點燃,照亮了整個賽場,光影在狼群之間跳躍。

  最終,兩個小隊脫穎而出,他們的分數相當,可以並列第一名。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勝利者的隊友們將他們扛在肩上,繞著場地奔跑。這本該是讓人高興的事情。那些觀戰的族長們卻面色凝重。迦瑪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那些坐在最高處的長老們,臉上沒有笑容,反而交頭接耳,低聲交談著什麼。

  他們的目光在獲勝者身上掃過,像是在評估某種商品的價值。

  第二天是頒獎日。迦瑪再次來到廣場,這一次她是以觀眾的身份。族長代表是一個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穿著一件鑲金邊的黑色長袍。他臉上堆著虛假的笑容,嘴角上揚,但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他把十枚獎牌——兩個金色,八個藍色——分別頒給給予致命一擊的獵手狼和他的輔助們。

  掌聲雷動,歡呼聲震天。但迦瑪注意到,那些獲獎的狼人被叫到一旁,有專人記錄他們的名字和家族信息,態度殷勤得有些過分。就在這時,迦瑪手裡的通訊水晶震了震——三下,一長兩短。這是約定的信號。她立刻離開現場,假裝要去上廁所,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確認四下無人後,她鑽進一個隱秘的角落,巴斯蒂安和莉拉都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怎麼樣,莉拉?」迦瑪急切地問道。莉拉的臉色不太好,蒼白中透著疲憊。她的毛髮還濕漉漉的,沾著水草和淤泥。昨天半夜,她順著地下河穿過水井,潛入了族長聯合會的議事廳。那條水道狹窄而黑暗,水流湍急,稍有不慎就會被沖走。

  她屏住呼吸,在水中潛行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找到出口。「好消息是,迦瑪,你的堂弟堂妹都活著。」迦瑪大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胸口那股憋悶的感覺消散了一些。但莉拉接下來的話又令她不寒而慄。「吸血鬼和狼人混血兒的潛力極大。雙胞胎經過檢測,他們將來有很強的戰鬥力。族長聯合會成員可能考慮兩個情況。」

  莉拉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第一個情況,把孩子殺死以絕後患。這些孩子裡包括你……迦瑪。」「他有本事就來殺我!」迦瑪目眥欲裂,雙手緊握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她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胸膛劇烈起伏,「那另一個情況呢?」

  「另一個情況,把他們養大,加入紫獠牙軍團,去殺更多的私生子、政敵。」莉拉的表情嚴肅到了極點,「迦瑪,這是最嚴重的問題。紫獠牙軍團很可能是一群被判定為潛力強大的狼族私生子、混血兒組成的。他們不一定會殺私生子,還可能威逼利誘他們加入。總之,這個組織非同小可!」

  迦瑪抿著唇,陷入了沉思。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雙胞胎救出來。而紫獠牙軍團是最大的阻礙,他們的實力、規模、據點,一切都一無所知。不能再等了!必須引出紫獠牙的人。可用什麼辦法?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孩子不能拖太久,迦瑪不知道那些族長們會不會一時決定要殺死雙胞胎,而如果去了紫獠牙,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事情沒有更多進展了。她把今天的事情來回復盤,試圖從中找到什麼線索。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她都在腦子裡反覆咀嚼。

  巴斯蒂安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他在醫院找了一份坐診的工作,這裡的醫療設施極不完善,沒有手術台,沒有消毒設備,甚至連基本的醫療器械都短缺。治療主要靠藥草和祈禱——把草藥搗碎敷在傷口上,然後祈求月狼神保佑。在這裡,他每天都能獲得一枚狼骨幣,用以維持日常開銷。

  深夜,所有狼都入睡了。城鎮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打破寧靜。迦瑪也昏昏欲睡,趴在床上,眼皮越來越重。就在她即將墜入夢鄉的時候,一陣喧鬧聲突然把她拉回現實,有人在奔跑!聲音越來越近。迦瑪一個激靈坐起來,急匆匆穿上外套衝出房門。

  街上已經聚集了一群人,圍在水井旁邊,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她擠進人群,看到了一幕令人震驚的場景——一隻成年狼的屍體被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濕透,皮毛貼在身上,臉色青紫。這是今天拿了冠軍的狼!白天剛拿到獎牌,晚上就死了!

  巴斯蒂安作為臨時法醫被叫來處理現場。他蹲在屍體旁邊,小心地檢驗,翻開眼皮查看瞳孔,按壓胸腔檢查是否有內傷,嗅聞口腔是否有異味。周圍的人群竊竊私語,有人說他是喝醉了不小心掉下去的,有人說他是被仇家報復。確實是溺水造成的死亡。不過不是自己掉下去,而是被誰按在水裡的。

  一是檢驗結果表明,他喝的酒並不多,血液中的酒精含量遠不足以讓人失去意識。二是掉在水裡的時候,誰也沒有聽見他的呼救——水井位於居民區中央,周圍住著幾十戶人家,如果有人呼救,不可能沒人聽到。

  巴斯蒂安沒有證據,只能先拿出登記表,登記他的死亡信息。他翻開表格,筆尖懸在紙面上,正要填寫,目光卻落在了前面的記錄上。他擰了擰眉,手指在紙面上划過。每年秋獵賽後,總會有一兩個青壯年狼死於非命!死亡登記表上,除了自然老死就是小孩子意外身亡,這種年紀的狼,只有這個時間段死亡率劇增。

  巴斯蒂安不動聲色地登記完,蓋上裹屍布,站起身來。他沒有下班回家,而是轉身走向了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圖書館。月色下,他腳步匆匆。圖書館裡空無一人,只有守夜的老狼在打瞌睡。巴斯蒂安徑直走向報刊區,從架子上取下厚厚一摞舊報紙,攤開在桌子上。

  他開始翻閱,一份接一份,目光在字裡行間搜尋。報紙上詳細記載了歷屆秋獵賽的所有細節,包括參賽者的名字、家族、成績,還有獲獎者的照片。

  一模一樣——

  那些參加了秋獵賽並奪冠的狼,全部「意外」身亡!有的死於溺水,有的死於火災,有的死於獵場事故,有的死於食物中毒……死法各不相同,但時間都集中在秋獵賽後的一個月內。巴斯蒂安的手指在報紙上顫抖,額頭滲出冷汗。結合迦瑪所說的族長們臉色不對,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或許,可以用這樣的方法來引起族長聯合會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