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還得從第一年,迦瑪十六歲那年的堅冰假前夕,散學典禮開始說起。
那天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城堡尖頂上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學生們穿著整齊的校服,在禮堂里排成隊列,等待著學期末的最後一次集會。那時候的愛麗絲已經學會了打招呼和直立行走,但對於規則,還是有許多不適應的地方。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總是閃爍著好奇的光芒,仿佛整個世界都是她的遊樂場。
平時還好,她有兩位生活老師照顧,一位負責她的飲食起居,另一位負責教導她基本的禮儀和行為規範。不幸的是,由於今年剛好到學校的大型輪休期,老師們被安排去組織散學典禮的活動,沒有人看著愛麗絲了。大家顯然高估了這隻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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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說什麼都點頭,金色的鱗片在燭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她乖巧地坐在角落裡,尾巴規規矩矩地盤在身邊,看起來就像一隻聽話的小貓。可當老師們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她立刻蹦了起來,翅膀興奮地撲扇著,轉身就往後山禁地跑去。
後山的禁地被層層魔法結界保護著,但對於一條龍來說,這些障礙形同虛設。愛麗絲輕鬆地穿過了那些閃爍的屏障,來到了一片寂靜的洞穴深處。那裡,她的父親星霧龍正沉睡著,赤色鱗片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呼吸緩慢而均勻,像是與整個山脈融為一體。
「爸爸!爸爸!」愛麗絲用小爪子推著父親巨大的頭顱,「起來陪我玩嘛!」
星霧龍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瞳孔里映出女兒興奮的臉龐。他溺愛孩子,沒有直接發脾氣,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慢慢站起身。可「小睡幾個月」根本就不足以休息,之前被迦瑪打傷的肋骨還沒有痊癒,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胸腔里那股鈍痛,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溫柔地用鼻子蹭了蹭女兒的頭。
愛麗絲只顧著自己開心,拉著父親就往山下跑。她把看到的東西都買下來,塞進父親懷裡——彩色糖果、毛絨玩具、會唱歌的音樂盒、閃著光芒的水晶球……一件接一件,堆成了小山。星霧龍表面上拼命維持,嘴角掛著微笑,不想嚇著女兒,其實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
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每一次彎腰撿起女兒掉落的東西,肋骨的疼痛都會讓他眼前發黑。「愛麗絲,你怎麼!」巴斯蒂安嚇了一大跳,趕緊扔掉手裡的藥草,「星霧龍先生需要休息,你不該把他叫醒的!」他快步走過來,臉上滿是焦急和擔憂。
巴斯蒂安穿著一件沾滿草汁的白袍,手裡還殘留著草藥的氣味。他看著星霧龍蒼白的臉色,心裡一陣發緊。愛麗絲聽完有些不知所措,她愣住了,手裡拿的東西掉了一地。彩色的糖果滾落在泥地上,音樂盒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的眼眶開始泛紅,嘴唇微微顫抖。
星霧龍看見女兒如此難堪,立刻把矛頭指向了巴斯蒂安,全然不顧他是自己這塊肋骨的「主治醫生」。他的眼睛裡燃起怒火,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開始聚攏火球要襲擊他!「哇——快讓開!馴獸學院的五色氂牛發狂啦!」不知道是誰喊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恐。
意識到的時候,一頭體型龐大的五色氂牛正以肉眼無法察見的速度奔來,它的皮毛上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芒,那是魔力失控的表現。它的眼睛通紅,鼻孔噴著熱氣,蹄子踏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正在發射火球的星霧龍背後被狠狠一撞,整個身體失去平衡。
那道原本對準巴斯蒂安的火球射線偏離了方向,對著教學主樓、實驗樓、餐廳、宿舍的位置一通橫掃。火焰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撞擊在古老的石牆上,炸裂成無數火星。教學樓的玻璃窗在高溫下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實驗樓里的藥劑瓶接連爆炸,五顏六色的煙霧瀰漫開來;
餐廳的木製桌椅瞬間被點燃,噼啪作響;宿舍區的窗簾和床單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勢迅速蔓延。幸運的是大家都不在裡面,忙著出來準備堅冰假和散學典禮的事宜。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學校早已一片火海。
水精靈瘋狂地衝上去滅火,它們化身為透明的波浪,在建築之間穿梭,試圖吞噬那些肆虐的火焰。火精靈在裡面搜救,它們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用特殊的感知能力尋找被困的生命。全校瞬間亂成一鍋粥,到處都是呼喊聲、奔跑聲、物品倒塌的聲音。
事情以星霧龍和愛麗絲的道歉,以及巴斯蒂安出一部分錢修繕學校告終——他屬於愛麗絲的監護者之一。只是……沒有那麼快。學校的記憶磚頭被打得粉碎無法復原,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古老符文和記錄徹底消失了;教學道具幾乎全毀,珍貴的魔法儀器變成了廢鐵;宿舍也肯定不能住人了,牆壁上布滿了裂縫,天花板搖搖欲墜。
星霧龍貢獻了一點自己藏的財寶,那是一箱箱閃亮的金幣和寶石,是他幾百年來收集的珍藏。他把這些東西推到校長面前,算是給自己和女兒為禍事買單。即便如此,散學典禮依舊如期舉行。大家沒有宿舍,就在操場上支起帳篷,在星空下露宿。夜風帶著燒焦的氣味吹過,但頭頂的星星依然明亮。餐廳毀掉了,就直接開始野炊。
一口直徑三十米,高度兩三米的巨大坩堝架在廣場中央,底下燃燒著熊熊篝火。大家往裡面丟入自己準備的食材——土豆、胡蘿蔔、蘑菇、肉塊、香料……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被扔了進去,做成一鍋分享大亂燉。巴斯蒂安吃得津津有味,熱騰騰的湯汁順著嘴角流下。
只是有點心疼自己的積蓄,一想到這個,他又猛地大吃幾口,仿佛要把損失吃回來似的。
學校宣布,堅冰假暫時無限期放假,直到修好學校。這期間學校會負責學生們的衣食住行,因為有的學生無依無靠,沒有家,出於人道考慮不能讓他們流離失所。別的學生倒是很高興,不用上學了!他們散學典禮一結束,就興高采烈地收拾行李,踏上了回家的路。
迦瑪要準備吸血鬼的新年活動——獠牙吐息節。在這一年裡,迦瑪依舊親政,她沒有辦什麼大事,只是提高國民幸福感。她把納稅起征點提高,讓普通家庭能留下更多收入;打掉了幾個吸血鬼人口販賣的窩點,解救了許多被囚禁的靈魂;正式實行青少年低價蛋奶免費送的活動,確保每個年輕人都能得到足夠的營養;還開設禮儀課程提高國民的素質,教授禮儀、衛生和基本知識。貴族們看到有禮貌、乾淨整潔的國民,沒有異味和噁心的不良習慣,心情也會變好。
「迦瑪,那我們明年……後年見了!」幾個狼人貴族少年向她揮手告別。「嗯,只能這樣了。」迦瑪點點頭,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要回去哪?」那幾個狼人面面相覷,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有點小聲地說:「我們回狼人王國。」「狼人還有王國?」迦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是啊,那個……我們先走了。」他們匆匆轉身,腳步比剛才快了許多,仿佛生怕被追問更多。
迦瑪總覺得他們有所隱瞞,可現在什麼都問不出來。或許?父親格萊恩知道關於狼人王國的事情。迦瑪不禁開始想像,一個王國里,全都是狼人,他們像人類一樣有集市、醫院、餐廳等設施,不用捕獵而是用金錢交換,或者別的交換方式。那裡的街道是什麼樣子?他們的建築風格如何?有沒有自己的文化和傳統?
她決定去問問父親。如果是狼人王國,說不定她能融入進去,在那裡也建造一些自己的新勢力!
隔天,她先是和塞勒涅稟報,告訴她自己要在幾時幾點去見一次父親,見面時間約三小時,請求批准。這是必要環節,要知道為了不讓王儲有過多額外助力,她原本是連父親是誰都不允許知道的。塞勒涅的眼線遍布整個王庭,任何越界的行為都會被記錄在案。塞勒涅眼也不眨地同意了,只叮囑不能超過時間,否則她就要來找格萊恩的麻煩。
那不是父母感情不和的找麻煩,是規則很死,違反了規則,迦瑪在王庭里會很不好過。塞勒涅的語氣平靜而冰冷,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她命令伊恩收拾好行李,自己先不回家,直接傳送到格萊恩的雪原邊緣。伊恩動作利落地打包好了必需品,然後為迦瑪啟動了傳送陣。
藍色的光芒包裹住她,空間扭曲了一下,下一秒,迦瑪已經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很久不見父親了,也沒有和他通信,不知道父親怎麼樣。迦瑪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精神一振。她穿過雪原,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遠處,格萊恩正和他的【十二精英捕手】狼在做實戰演練。
十幾隻狼同時撲向格萊恩,它們的動作迅捷如閃電,牙齒閃爍著寒光。但格萊恩輕鬆地躲避了它們的攻擊,身體靈活地在狼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擊中一隻狼的要害,將它們擊倒在地。他如此強大,看得迦瑪移不開眼睛。那些狼在他面前就像玩具一樣,毫無還手之力。
「抱歉,今天先到這裡。」格萊恩看見了迦瑪,喜上眉梢。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朝女兒走來,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他迅速解散了訓練,把迦瑪帶到洞穴最溫暖的房間裡,開始倒茶。這是一個布置得很舒適的房間,壁爐里燃燒著熊熊烈火,柔軟的皮毛鋪在地上,牆上掛著一些狩獵的戰利品。格萊恩的動作熟練而溫柔,仿佛早就期待著女兒的來訪。
「怎麼過來了,你不是還有節日要準備嗎?」話雖這麼說,格萊恩卻很高興迦瑪能來。他的眼睛裡閃著光,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爸爸,我想問你點事情。」迦瑪接過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快說!」格萊恩在她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你知道狼人王國嗎?」
格萊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那抹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甚至警惕的表情。他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變得銳利。「你從哪裡聽來的?」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有同學來自狼人王國。」迦瑪喝了一口茶,味道不太對,有一股苦澀的藥草味,和現在凝重的氣氛一樣。
「忘了這件事,迦瑪!」父親板起臉孔,站起身來,點心也不端了,「不准再說關於狼人王國的任何事!」「可是爸爸!」迦瑪放下茶杯,想要爭辯。「你回去吧,你是吸血鬼王儲,記住這一點。」格萊恩的語氣不容置疑,他轉過身,不再看女兒的眼睛。
迦瑪沒想到這麼快就吃了閉門羹。她被格萊恩毫不留情地押送去了傳送陣,直通家裡的臥室。格萊恩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堅定而不容反抗。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消失在傳送陣的光芒中,留下迦瑪一個人站在原地,滿腹疑惑。
那個狼人王國,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